五月初,王嘉胤的义军从麟州杀来了。
他们直奔延安府。
沈秉忠接到消息,当即下令紧闭城门,同时在城外设了十几处哨点,严密监视义军的动向。
可王嘉胤的人马在延安府城外转了两天,发现城墙高大,戒备森严,一时攻不下来,便转向东边,去攻打清涧县。
清涧县令嚇得魂飞魄散,连发三道求援公文,可延安府自顾不暇,哪有兵力去救?
清涧县城被围了三天,县令实在撑不住了,打开城门投降。
王嘉胤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一座县城。
消息传开,整个陕北都震动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王嘉胤没有在清涧县停留,而是留下一队人马守城,自己带著主力掉头向北,直奔米脂县方向而来。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米脂县也拿下啊!”李正芳站在米脂县城墙上,看著远处尘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经过火路墩一战,从民壮头目升为县尉的王斗站在旁边,也是一脸愁容:
“大人,我们就三百多人,如何守得住啊!”
李正芳一脸凝重:“坚壁清野,將城外百姓全部转移城中,开始宵禁!”
“王县尉,你速派人去通知林把总,共同御敌!”
“是!”
......
火路堡,议事厅。
林禾看完李正芳的信,波澜不惊。
贺虎忍不住问:“林头儿,王嘉胤这是唱的哪出啊?他不是跟咱们做过生意吗?怎么又来打咱们?”
林禾没有回答,只是盯舆图,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他和王嘉胤、王左掛的暗中交易,是通过马汉三这个中间人进行的。
货送到麟州地界,义军的人来“抢”,双方没有直接接触,更没有签什么协议。
这种交易,本就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现在王嘉胤来犯,原因只有一个,他有了更大的利益驱动。
“贺虎,马掌柜那边最近有没有消息?”
“有!”
贺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马掌柜昨天刚送来的,说王嘉胤那边有人放出话来,说咱们火路堡有人有钱还有粮,光土豆就有八万斤,蜂窝煤和炉子的生意每个月进帐上千两!”
林禾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这话是谁放出去的?”
贺虎摇了摇头:“马掌柜没说,只说整个延安府传得沸沸扬扬,好多人都盯著咱们!”
林禾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
他想起了一个人,刘魁!
白洛城刘家,从去年就开始跟他作对。
刘扒皮被割了耳朵,刘魁从把总降成了总旗,父子俩对他的恨意可想而知!
后来经过查证,两次山贼偷袭,一次蒙古韃子来进攻,都跟他父子俩有关係。
如果王嘉胤是听了刘魁的挑拨撕毁暗中的协议,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林头儿,您是说刘魁那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
贺虎反应过来,一拍桌子,“我早该想到了!这狗日的,上次在榆林镇领军械的时候就阴阳怪气,现在又跟叛军勾结,他这是要置咱们於死地啊!”
林禾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守住火路堡!”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火路堡的位置:“那王嘉胤的目標应该是咱们,不是米脂县城!”
刘铁柱问:“林头儿,那咱们怎么办?”
“打!”
林禾毫不犹豫地说,“咱们在火路堡经营了大半年,墙高壕深,粮足兵精,不是他说打就能打下来的!”
“有些人,只有打痛了才知道害怕!”
“我们这一战,一定让王嘉胤吃个大亏,让陕北其他的叛军不敢轻易来犯!”
他转过身,看著四个人,一字一句地说:
“传令下去,全堡进入战备状態。”
“通知无定河的煤窑和这里炉子作坊全部停工,所有人回堡待命。”
“把壕沟再挖深一丈,沟底的木桩全部换新的,城墙上多备滚木礌石。”
“是!”四个人齐声应了。
......
五月二十六,王嘉胤的义军出现在火路堡那边的官道上。
贺虎那边报回来的数字让林禾的心沉了一下。
至少三千人,精锐还有五百骑兵,甚至还有攻城的器械,应该是从青涧县获得的。
“看来是铁了心要拿下咱们!”贺虎啐了一口,眼睛里却没有惧色,反而闪著兴奋的光。
林禾站在最高的那座箭楼上,举著望远镜往外看。
望远镜是马汉三从西安府弄来的,虽然倍数不高,但比肉眼强多了。
镜头里,王嘉胤的人马黑压压的一片,从官道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上。
旗帜杂乱,衣裳五花八门,但人数確实多,一眼望不到头。
队伍中间,有一匹高大的白马,马上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子,穿著一身缴获来的明军铁甲,腰间挎著一把大刀。
那就是王嘉胤!
林禾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三千人对一百五十人,二十比一的比例。
这是他从穿越以来,面临的最大考验!
比起上次五百多蒙古骑兵来袭,更为严重。
因为上一次,只要坚守一阵,就有榆林镇的大军来支援。
而现在,榆林镇的精锐几乎全部调走,留下的全是老弱病残。
守住榆林镇几十个军堡,防蒙古人偷袭都艰难,哪里还顾得上陕北的起义军?
“传令下去,所有人各就各位!”林禾的声音很平静。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城墙上顿时忙碌起来。
一百五十个堡丁,纷纷走上自己的位置。
长枪手站在垛口后面,枪尖朝外,闪著寒光。
弓箭手分成三排,轮流上弦、搭箭、瞄准。
新训练的火銃手蹲在箭楼的射击孔后面,枪口对准了城外最开阔的地带。
林禾把刘铁柱、贺虎、周青、栓柱、赵四海等人叫到箭楼上,指著城外说:
“你们看,王嘉胤的人虽然多,但真正的战斗力就是那三百骑兵。”
“其他人阵型鬆散,旗帜混乱,说明他们缺乏战斗素养,只是一群乌合之眾。”
“这样的人马,打顺风仗还行,一旦受挫就容易溃散!”
他指著义军队伍的后面:
“再看后面,拖家带口,说明他们是流寇作战的方式,估计把青涧县城抢乾净就都不要了!”
“他们呢根本没打算久留,想速战速决。”
刘铁柱恍然大悟:“林头儿,您的意思是,只要咱们扛住他们前几波进攻,他们自己就乱了?”
“对!”林禾点了点头,“王嘉胤人多,但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且人心不一定齐。”
“而我们这一百五十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並且大半还跟蒙古人打过仗!”
“蒙古人都能打败,这些叛军肯定不在话下!”
林禾的一番话,让眾人燃起了熊熊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