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带著贺虎和惠登相下了石嘴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稀疏,官军似乎已经拿下了山口,正在往山顶推进。
尤世威这次是下了血本,不把王左掛这股义军剿灭誓不罢休。
“林头儿,咱们现在去哪儿?”贺虎问。
“回去找周青他们。”林禾翻身上马,“惠登相,你骑我的马,我跟贺虎共乘一匹。”
惠登相愣了一下:“林把总,这...这怎么使得?”
“別废话,上马!”林禾一瞪眼,“你要是跑得比我快,我让你骑。”
惠登相訕訕地上了马,三个人沿著山沟往回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迎面碰上了周青派来的人。
“林头儿!总算找到您了!”那个斥候气喘吁吁,“周小旗让您赶紧回去,尤將军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林禾心里一沉。
“叛军从侧翼反扑,尤將军的人被衝散了!现在尤將军被围在一个小山头上,情况危急!”
林禾脸色一变,猛拍了一下马屁股:“快走!”
......
尤世威被围的地方在石嘴山侧翼的一个小山包上,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义军。
林禾赶到的时候,周青正带著人躲在一条山沟里,焦急地张望。
“林头儿,您可算回来了!”周青迎上来,“尤將军那边撑不了多久了,我刚才看见叛军已经衝上了半山腰。”
林禾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小山包三面都是陡坡,只有南面有一条缓坡可以上去。
义军就是从南面进攻的,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尤世威的人被围在顶上,人数不多,火銃声越来越稀,显然弹药快打光了。
“贺虎,你带斥候队从西边绕过去,找机会放冷箭,扰乱他们的进攻!”
“周青,你带弓箭手跟我来,从南面接应尤將军。”
“赵四海,你带长枪手守在这里,等我们信號,信號一响就衝上去。”
三个人齐声应了,各自带人去了。
林禾带著周青和二十个弓箭手,悄悄摸到了小山包南面的一处坡地上。
从这里能看见山顶的情形。
尤世威的人只剩下不到一百个,围成一个圆阵,死死挡住义军的进攻。
他亲自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手里的大刀已经砍出了好几个豁口。
“林头儿,打不打?”周青张好了弓。
“再等等。”林禾盯著战场,寻找机会。
义军攻得很猛,但组织鬆散,前面的人衝上去,后面的人跟不上,中间有很大的空隙。
“等他们这一波退下来,我们就射!”林禾压低声音,“瞄准后面的人,別射前面衝锋的,射那些在后面压阵的。”
周青点了点头,把林禾的命令传了下去。
不一会儿,义军的又一波进攻被打了回去,衝锋的人狼狈地往回跑。
“放!”
二十支箭同时射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义军后阵中。
七八个人应声倒地,后阵顿时乱了起来。
“再放!”
又是二十支箭,又有五六个人倒了下去。
义军不知道箭是从哪里射来的,惊慌失措,四处张望。
“官军的援军来了!”
“快跑!”
有人开始往后跑,很快带动了更多的人。
进攻的势头一下子就散了。
山顶上,尤世威看见义军乱了阵脚,知道机会来了。
“弟兄们,冲啊!”他一刀砍翻一个还没来得及跑的义军,带头冲了下去。
剩下的人跟著他往下冲,刀光闪烁,喊杀震天。
义军腹背受敌,更加慌乱,溃散得一发不可收拾。
林禾带著人从侧翼杀出,与尤世威的人会合,一路追杀,直把义军赶出了五六里地。
......
战斗结束,尤世威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铁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林禾兄弟,你来得太及时了!”
他一把抓住林禾的手,“再晚来半个时辰,我这百十號人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林禾笑了笑:“尤將军言重了,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尤世威苦笑,“我派你去打扫战场,你倒好,跑到这儿来救我了。”
“救人比打扫战场要紧!”林禾说。
尤世威看著他,忽然问道:“林把总,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叛军会从侧翼反扑?”
林禾一愣:“尤將军何出此言?”
“你的人出现得太巧了。”尤世威盯著他的眼睛,“正好在叛军进攻最猛的时候,正好从他们最薄弱的地方下手。这不是巧合,是你算准了的!”
林禾沉摇摇头,淡淡一笑:“尤將军,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尤世威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反正这条命是你救的,我记下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回营!”
......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十几个將领分坐两旁,有的脸上带著笑,有的脸色阴沉。
尤世威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张地图,上面標註著义军的溃逃路线。
“这一仗,打得不轻鬆!”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伤亡了三百多人,才拿下了石嘴山。”
“王左掛跑了,王嘉胤也跑了,咱们只抓了一些小嘍囉。”
帐中一片沉默。
“尤將军,那...那接下来怎么打?”绥德守备问。
尤世威想了想:“分兵!艾穆带四百人往北追,我带四百人往东追,黄守备带两百人留在清涧县驻守。三路並进,把他们往黄河边赶!”
“林禾,你跟著我!”
“遵命!”林禾抱拳。
散会后,林禾走出大帐,正要回自己的营地,忽然被人拦住。
抬头一看,却是延安府都司艾穆。
“林禾!听说你今天救了尤將军?”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尤將军陷入困境你才出现,没想到你小子好会算计啊!”
“艾都司,您到底想说什么?”林禾不动声色问。
艾穆冷哼一声:“你小子一定跟叛军勾结?”
林禾心里一震,面上却冷冷道:“艾都司,我知道因王仁德的事情,你跟我有旧怨!”
“但你说这话出来,可有证据?要不咱们现在去尤將军面前对质!”
艾穆没想到林禾会如何反驳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林禾刚刚为尤世威解围,现在艾穆去他面前说林禾的坏话,尤世威肯定不信。
“哼,我会盯著你的!你给老子小心点!”艾穆悻悻说了一句便离开。
林禾站在夜色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脸上泛起一阵寒光。
这个艾穆,不是省油的灯!
......
接下来几天,官军分路追击,义军节节败退。
王左掛带著残部一路往东北方向跑,过了黄河,进了山西地界。
尤世威不便越境追击,只好下令收兵。
“王左掛跑了,但王嘉胤还在陕西境內。”尤世威在中军大帐里说,“据探子回报,王嘉胤带著几百人往南跑了,可能是要去投奔高迎祥。”
高迎祥!
林禾心里一动。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高迎祥,绰號“闯王”,是明末农民起义军中最早称王的人物之一。
“高迎祥现在在哪儿?”艾穆问。
“麟州以北,靠近横山的地方。”尤世威指了指地图,“那里山高皇帝远,官府管不著,他聚了不少人,少说也有三四千。”
三四千人!
帐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尤世威沉声道:“高迎祥不比王左掛,此人颇有韜略,手下有不少能征善战之辈。朝廷已经下令,暂时不要动他,等攒够了兵力再说。”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绥德守备问。
“收兵!”尤世威一挥手,“各回各的驻地,等朝廷的下一步命令!”
“各位此次的功劳,本將会上报巡抚大人和三边总督,到时候论功行赏!”
眾人纷纷起身告辞。
林禾走出大帐,正要去找艾穆辞行,贺虎忽然匆匆跑来:“林头儿,出事了!”
“什么事?”
“惠登相跑了!”
林禾眉头一皱,没想到自己还有走眼的时候:“跑了?往哪个方向跑了?”
“往北!”贺虎说,“我追了一段,没追上。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禾沉吟了一下:“算了,跑了就跑了吧!咱们跟他非亲非故,他愿意走是他的自由。”
贺虎有些不甘心:“可他拿了咱们一匹马。”
“一匹马而已,不值得追!”林禾摆摆手,“收拾东西,准备回火路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