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
火路堡扩建工地上,几百號人干得热火朝天,新筑的围墙已经起了半人高,壕沟也挖出了雏形。
煤窑那边三班倒不停歇,炉子作坊的第一批货已经发了出去。
马汉三在工坊外头掛了个“马记炉坊”的牌子,招了几十个工匠,日夜赶工。
林禾坐在火路墩原来的议事厅里,看著手下这几个主事的人挨个匯报,心里总算鬆了口气。
刘铁柱第一个站起来:
“林头儿,驛站这边的事情我已经理顺了。”
“周兄弟那边调来的三个人都上手了,现在送信和快马轮换都排了班,就是地方有点挤,等新墙修好,驛站单独划块地出来就好了。”
“嗯,过了年就宽敞了。”林禾点点头,“那些新来的人用得怎么样?”
“好用!”
刘铁柱咧嘴一笑,“那些人是真能吃苦,搬石头、挖壕沟,一个人顶两个。”
“就是吃饭太能吃了,一顿能吞三碗乾饭。”
林禾笑道:“能吃就能干,別心疼粮食。等新堡建起来,他们就是火路堡的底子了。”
贺虎跟著站起来:“马的事儿我跟马掌柜去办了,庆阳府那边有批河曲马,个头不大但耐力好,適合跑长途侦察。”
“我向嫂子支取三百两银子,买了十二匹,年前就能送到!”
“箭矢呢?”林禾看向周青。
周青抱拳:“沈大人那边批了三千支箭,已经送到驛站了。”
“另外我还从高柏山那边招了十个猎户出生的人,弓箭底子不错,练上两个月就能当弓箭手用!”
“好,在没有火銃之前,弓箭手是咱们的看家本事,不能马虎!”林禾又看向栓柱,“煤窑那边呢?”
栓柱搓了搓手,脸上的苦相淡了不少:
“林官爷,煤窑现在稳定了,一天能出五百筐煤。”
“你最后送来的那四百號流民,我分了工!”
“壮劳力下井挖煤,妇女老人糊泥胆、缝衣裳,连半大小子都派去搬煤块,没有閒人。”
林禾满意地点点头:“流民的事要上心,管吃管住管暖和,工钱按时发。”
“这些人现在是咱们以后发展的根基,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栓柱连忙应了。
林禾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转身:“马上就过年了,有些事我要去办。”
“铁柱,火路堡的事你盯著,我明天出门,年前回来!”
“去哪儿?”刘铁柱一愣。
“打点打点!”林禾笑了笑,“升了官,总不能闷著头干活,该走的关係得走,该拜的码头得拜!”
刘铁柱心领神会,不再多问。
......
第二天一早,林禾带著石头和大有两人,骑了四匹马,驮著礼物出了火路堡。
第一站是银川驛,张承业那儿。
自从因火路墩一战后,张承业受到了嘉奖,日子过得不错,驛丞也当得风生水起。
他见到林禾,他老远就迎了上来:“哎呀,林禾兄弟,你怎么有空来了?”
林禾从马上卸下一箱子蜂窝煤和两个新打的铁炉子:“张大人,这是作坊里最新款的炉子,热得快、省煤,给您送两个,过年暖和暖和!”
张承业安排田老根搬进去。
隨后,林禾又塞了二百两银票到他手里:“煤窑这两个月的分红,张大人收好!”
“这么多!两个月就回本了!”张承业顿时眼睛发亮。
“以后还会更多!”林禾微微一笑。
两人寒暄了几句,林禾压低声音:“张大人,你这边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张承业左右看了看,凑过来小声道:“我听到点消息,说朝廷要裁驛站,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不过你別往外说,我也是听过往的官员提了一嘴!”
林禾故作惊讶:“裁驛站?那银川驛还有我那火路墩岂不是...”
“谁说不是呢!”张承业嘆口气,“我这才当上几个月啊!不过消息还不准,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禾点点头,没再多说,告辞离开。
第二站是米脂县城,李正芳那儿。
林禾到的时候,他正围著火炉吃火锅,满头大汗。
“贤弟来了!快坐快坐!”李正芳擦了擦嘴,招呼林禾坐下,“你这炉子真是好东西,我现在离了它都过不了冬!”
林禾笑著递上礼物:“李大人喜欢就好。煤窑和流民的事情辛苦您了,这一百两银子是车马费,您务必收下!”
李正芳微微推辞一下就接了过去,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贤弟做事就是敞亮!对了,给你的那些流民,现在怎么样了?”
“都安置好了,有活干、有饭吃、有地方住!”林禾坐下来,“李大人,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李正芳沉吟了一下,放下筷子:“我听说巡抚岳大人那边在合计什么,好像跟驛站有关,具体的我也没打听清楚。”
“不过贤弟你放心,你的事儿我心里有数,该通气的时候我肯定通气!”
林禾抱拳道谢。
从米脂县城出来,林禾直奔延安府。
延安府比米脂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年味十足。
林禾来到沈秉忠的府上。
沈秉忠升了延安府知府,府邸搬进了张輦之前住的地方,比以前气派了不少。
他见到林禾,哈哈笑著迎了上来:“林禾,稀客稀客!快请进!”
林禾送上礼物:五百两银子的银票,外加十个炉子和五十筐蜂窝煤!
沈秉忠看了看银票,也没推辞,揣进袖子里:
“你这生意越做越大了,我听说,你的炉子和蜂窝煤都卖到西安府去了?”
“托沈大人的福!”林禾笑著回到。
沈秉忠正要说话,门外忽然进来两个人。
当先一个穿著四品武官服,身材魁梧,脸膛黝黑,正是延安府都司艾穆。
后头跟著一个文官,穿著五品官服,面白无须,眼神阴鷙,却是延安府同知吴嗣忠。
林禾心里一沉。
艾穆是王仁德的姐夫,林禾把王仁德扳倒入狱,艾穆肯定对林禾没有好脸色。
而这个吴嗣忠,林禾听说就是他和艾穆不肯让延安府出兵支援火路墩。
另外,那个被林禾气走的税官周书吏,便是吴嗣忠手下的人。
这两人见到林禾,能有好脸色?
“哟,这不是林把总吗!”吴嗣忠阴阳怪气地笑道。
林禾站起来,不卑不亢地抱拳:“下官见过艾大人,吴大人!”
艾穆上下打量了林禾一眼,哼了一声:“年纪轻轻就当了把总,后生可畏啊!”
这话听著像夸奖,语气却不怎么对味。
沈秉忠打圆场:“都坐都坐,正好要过年了,一起喝杯酒!”
吴嗣忠却不坐,盯著林禾道:“林禾,听说你那个煤窑生意做得不小,税课司那边可都记著帐呢!”
“蜂窝煤这东西,按什么税率交,咱们还得好好合计合计。”
林禾面色不变:“吴大人,该交多少我一文钱不少!至於税率怎么定,那是朝廷的事,我听朝廷的!”
“听朝廷的就好!”吴嗣忠冷笑一声,“別以为找了靠山就能钻空子,延安府的税,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这话就是衝著沈秉忠来的了。
沈秉忠脸色一沉:“吴大人,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
吴嗣忠拱拱手:“沈大人恕罪,下官只是提醒提醒林把总,没別的意思!”
说完转身就走,艾穆也跟著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沈秉忠给林禾倒了一杯酒:
“这两人,就因上次出兵火路墩的事情,跟我耗上了!我刚上任知府,不好动他们!不过他们敢对你做过分的事情,我一定要他们好看!”
林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多谢沈大人!”
他知道艾穆和吴嗣忠是延安府本地人,势力盘根错杂。
沈秉忠虽然已经是知府,但不得不有所顾忌。
从沈秉忠府上出来,林禾脸色阴沉。
石头凑上来:“林官爷,那姓吴的和姓艾的,好像故意针对您似的...”
“別管他们!”林禾摆摆手,“走,去榆林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