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甘肃,古浪所。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古浪所的营房里冷得像冰窖。
火盆里的火早就灭了,连根柴火都没有。
士兵们缩在破棉被里,瑟瑟发抖。
李自成蹲在营房角落里,手里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旁边,刘宗敏、田见秀、袁宗第三个人也都攥著各自的傢伙。
刘宗敏拿的是一把藏在铺下的短刀,田见秀是一根铁棍,袁宗第是一把磨得锋利的铁锹。
四个人对面,是二十多个同样被剋扣欺压的士兵。
有的面黄肌瘦,有的身上带伤,有的眼神麻木,有的怒火中烧。
这二十多个人,都是李自成这几个月在古浪所结交的兄弟。
有的是同乡,有的是在军营里一起受苦的难友,有的是被钱贵和王大彪欺负得活不下去的可怜人。
“弟兄们!”李自成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今晚钱贵那个王八蛋,喝酒喝到半夜,然后去找他那个抢来的女人,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发颤:“自成哥,要是…要是败了呢?”
“败了?”刘宗敏冷笑一声,“败了不就是个死!在这里待下去,迟早也是死,路你自己选!”
那个士兵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李自成把木棍往地上一顿:
“等钱贵喝醉了,咱们先杀了他,再衝进王大彪的院子。”
“杀了王大彪,抢了马和兵器,往东南跑,去投奔陕西的义军!”
“自成,你说得对!”一个老兵站了出来,“老子在古浪所当了八年兵,军餉被剋扣了八年。”
“老婆饿死了,孩子送人了,老子也是半条命进土,今晚就跟他们拼了!”
“拼了!”
“拼了!”
二十多个人的低吼声,在营房里迴荡。
李自成看著这些兄弟,心里涌起一股热浪。
他在火路墩的时候,林禾跟他说过一句话:“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这是林禾讲的关於陈胜吴广起义的故事。
凭什么钱贵那种人能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凭什么王大彪那种人能贩卖人口、剋扣军餉、丧尽天良,还活得逍遥自在?
凭什么?
李自成握紧了手里的木棍,也是真理!
今晚,他要討回一个公道!
......
夜,深了。
古浪所的营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千户所的院子里还亮著灯。
钱贵果然又在喝酒。
他在自己的屋子里,摆了一桌子菜,一个人喝得脸红脖子粗。
酒壶空了两把,嘴里骂骂咧咧,不知道在骂谁。
李自成带著四个人,悄悄摸到了钱贵的屋子外面。
屋里灯光昏暗,钱贵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摇摇晃晃。
他还在喝酒,还在骂人,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门外。
“动手!”李自成低吼一声。
刘宗敏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钱贵被嚇了一跳,酒醒了大半:“你们...”
话没说完,李自成的木棍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砰!”
木棍砸在脑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钱贵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到死都不相信,这些平时被他打骂的士兵,居然敢杀他!
“走!去王大彪的院子!”李自成提著滴血的木棍,冲了出去。
二十多个士兵,跟在后面,像一群饿狼。
王承恩的院子在千户所最里面,高墙大院,门口还有两个卫兵。
“什么人?”卫兵看到一群人衝过来,伸手去拔刀。
刘宗敏衝上去,一刀砍翻了左边那个。
田见秀的铁棍砸在右边那个头上,卫兵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撞门!”
几个人合力撞开了院门。
王大彪正在屋里烤火,听到动静,刚站起来,门就被踹开了。
他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根木棍,身后跟著二十多个杀气腾腾的士兵。
“你们反了!反了!”他脸色煞白,伸手去拿墙上的刀。
袁宗第的铁锹飞过去,砸在他手上。
王大彪惨叫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李自成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剋扣了士兵八年军餉、贩卖了几十个女人的狗官。
“你…你是谁?”王大彪认不出他。
在他的眼里,这些士兵都长一个样,都是螻蚁,不配有名有姓。
李自成没有回答,举起木棍,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王大彪的脑袋变成了一摊烂泥。
“自成,够了!”刘宗敏拉住他。
李自成喘著粗气,扔掉了木棍。
他看著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搜!银子、粮食、兵器、马匹,全带走!”李自成下令。
士兵们像土匪一样,把王大彪的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银子搜出五百多两,马厩里有八匹好马。
他们还在地窖里发现了五个被关押的女人。
她们都是王大彪准备贩卖的。
这些女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有的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阳光了。
“自成,这几个女人怎么办?”刘宗敏问。
李自成看了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的妻子,想起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姦夫。他的眼神暗了暗,说:
“放了她们,让她们自己逃命。愿意跟咱们走的,也不拦著。”
五个女人面面相覷,最后有三个愿意跟著走,另外两个拿了点银子,趁著夜色跑了。
“走!去陕西!”李自成翻身上马,带著一群人衝出了古浪所。
身后,火光冲天。
古浪所的营房被他们点著了,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火焰在夜风中狂舞,像是要把整个古浪所都烧成灰烬。
等附近的明军反应过来,李自成他们已经跑出了十几里地。
风雪中,二十多个人骑著马,在茫茫雪原上狂奔。
.寒风刺骨,可他们的心是热的。
刘宗敏追上来,跟李自成並排跑著:“自成,咱们去哪儿?”
“陕西!”李自成看著南边的方向,眼睛里有光,“陕北那边有义军,王左掛、王嘉胤,都在招兵买马。咱们去投奔他们。”
刘宗敏哈哈大笑:“自成,我跟你干!”
田见秀和袁宗第也跟了上来:“自成,我们也跟你干!”
后面的士兵也跟著喊:“自成哥,我们都跟你干!”
李自成回头看了一眼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心里涌起一股热浪。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逃命的李二狗,也不再是那个被人欺负的李自成。
他要闯出属於他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