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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杰一愣,抬头望去。
只见南边的官道上衝过来一群人,少说也有一两百,拿著各式各样的兵器,嘴里喊著杀声,声势倒是不小。
蒙古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
托勒连忙带著人退了下去,乌兰巴日也收住了攻势。
“援军?哪儿来的援军?”巴尔斯皱著眉头看向南边。
那群人越跑越近,高杰终於看清了。
走在最前面的,穿著官服,骑著高头大马,正是延安府同知沈秉忠。
“沈大人?”高杰愣住了。
沈秉忠怎么来了?还带著这么多人?
沈秉忠带著两百民壮衝进火路墩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高杰:“高总旗,林禾呢?”
“林禾还没回来!”高杰连忙迎上去,“沈大人,您带的这些人是…”
“米脂县的民壮!”沈秉忠说,“本官是去米脂县找李县令借的!”
高杰看了看那些民壮,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些人哪像是来打仗的?
有的拿著木棍,有的拿著钢叉,没几件像样的兵器!
衣服也是穿得五花八门,站没站相,走没走样。
这哪是援军,这分明是一群乌合之眾!
“沈大人,这些人……”高杰欲言又止。
沈秉忠也知道这些人不顶用,但总比没有强:“高总旗,能守得住吗?”
高杰苦笑:“沈大人,我跟您说句实话。我的人火药已经打光了,铅子也没了。现在就剩下刀枪,您觉得能守多久?”
沈秉忠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冒著风险从米脂县借兵赶来,难道要功亏一簣?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蒙古人的號角声。
“呜呜呜!”
巴尔斯站在大黑马旁边,看著火路墩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千户大人,那些援军是民壮!”哈丹跑过来,脸上带著笑,“我让人看清楚了,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就是一群流民来虚张声势!”
巴尔斯哼了一声:“明军没人了吗?居然让老百姓来送死。”
“千户大人,要不要继续进攻?”
“进攻。”巴尔斯冷冷地说,“让他们知道,来多少人都没用。”
“呜呜呜!”
號角声再次响起。
乌兰巴日和托勒重新组织队伍,朝火路墩压了过来。
“来了!来了!”栓柱大喊。
高杰脸色一变,连忙喊道:“上墙!都上墙!”
沈秉忠带来的民壮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推上了院墙。
王斗带著几个人守在门口,手里攥著从县衙带出来的刀,手都在抖。
“別怕!”王斗喊道,“大人说了,守住一个时辰就有赏银!”
话音刚落,蒙古人的箭就飞了过来。
“嗖嗖嗖!”
几十支箭铺天盖地地射过来,几个民壮来不及躲闪,应声倒地。
“哎哟,我的胳膊肘!”
“妈呀,我的波棱盖!”
“救命!救命!”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的民壮嚇得趴在地上不敢动,有的转身就想跑。
“不许跑!给我顶住!”高杰一刀砍翻一个逃跑的民壮,厉声道,“谁跑谁死!”
沈秉忠也拔出剑,站在院子中间:“不许后退!现在跑的话,都得死!”
民壮们听到这话,纷纷停住了脚步。
是啊!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还不如在这墩台里跟韃子拼了!
“跟他们拼了!”王斗大吼一声,带头衝上了墙头。
民壮们咬咬牙,跟著冲了上去。
可是实力的差距不是靠勇气就能弥补的。
乌兰巴日带著人衝过了最后一道壕沟,开始爬墙。
托勒在侧面用弓箭掩护,箭如雨下。
“放箭!放箭!”高杰喊道。
栓柱带著几个壮丁拉弓射箭,可他们的箭法太差,十支能射中一两支就不错了。
民壮们更惨,有的人连弓都拉不开,只能往下扔石头。
蒙古人越爬越高,乌兰巴日第一个翻上了墙头。
“杀!”他一刀砍翻一个民壮,跳进了院子里。
王斗衝上去,一刀劈向乌兰巴日。
乌兰巴日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王斗的肩膀上顿时鲜血直流。
“王头儿!”几个民壮衝过来,把乌兰巴日围住。
可乌兰巴日是谁?他是巴尔斯手下最能打的百户,一个人打五六个民壮不在话下。
几个回合下来,三个民壮倒在了地上,王斗也被踢翻在地。
院子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
高杰带著人拼死抵挡,可蒙古人越进越多,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沈大人,撤吧!”高杰冲沈秉忠喊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秉忠看著满地的尸体,心如刀割。
两百民壮,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死了三四十个,伤了五六十个。
可他能撤吗?
撤了火路墩就丟了,丟了火路墩蒙古人就进了米脂县。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蒙古人的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杀啊!”
“打死这帮韃子!”
“林头儿回来了!林头儿回来了!”
高杰猛地抬起头。
只见蒙古骑兵的后方,一群人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火銃声和喊杀声混在一起,声势不小。
为首的那个人,正是林禾。
林禾带著四十个人,从蒙古人的侧后方杀了过来。
老五带著七个火銃手冲在最前面,虽然弹药不多了,但七八桿火銃同时打响,声势还是很嚇人的。
“砰!砰!砰!”
又是几杆火銃打响,蒙古人顿时乱了阵脚。
“怎么回事?后面怎么有人?”乌兰巴日回头一看,脸色一变。
托勒也慌了:“千户大人,后面有明军!”
巴尔斯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山坡上衝下来一群人,少说也有几十个。
火銃声、喊杀声混在一起,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
“难道是明军的主力到了?”哈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巴尔斯咬了咬牙:“先撤!收拢队伍!”
“呜呜呜!”
撤退的號角声响起。
乌兰巴日和托勒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带著人退了下来。
蒙古兵潮水般退去,院子里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林禾带著人衝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沈秉忠和高杰。
“沈大人?你怎么来了?”林禾有些惊讶。
沈秉忠上下打量了林禾一眼,见他浑身是土,满脸是灰,但精神还好,心里鬆了一口气:“本官要是再不来,你这火路墩就没了。”
林禾又看向高杰:“高总旗,伤亡怎么样?”
高杰嘆了口气:“我的人伤了六个,死了两个。壮丁伤了十来个,死了五六个。沈大人带来的民壮……”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伤亡过半。”
林禾的心一沉。
两百民壮,伤亡过半,那就是死伤了一百来人。
“林禾,现在怎么办?”沈秉忠问,“是守还是撤?”
张承业这时也从墩台上走了下来,他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带著几个驛卒赶到的,本想劝林禾撤退,没想到自己先被卷了进去。
“林禾兄弟,张大人让我来劝你撤走的。”张承业说,“蒙古人太多了,守不住的。”
林禾看了看院子里的人。
高杰的二十三骑剩下不到二十个,弹药打光了。
栓柱的壮丁死伤过半,剩下的也都带伤。
沈秉忠带来的民壮伤亡惨重,能打的不到一百人。
加上他自己带回来的四十个人,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五六十人。
而外面的蒙古骑兵,还有至少五百人。
兵力悬殊,装备悬殊,弹药还打光了。
按道理说,应该撤。
可林禾不想撤。
“沈大人,张大人,高总旗。”林禾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们一句,撤到哪儿去?”
眾人一愣。
“撤到米脂县城?撤到延安府?”林禾说,“蒙古人有马,咱们靠两条腿,能跑得过他们吗?撤到哪儿他们追到哪儿,到时候连城墙都没有,死得更快。”
沈秉忠沉默了。
张承业也不说话了。
林禾继续说:“火路墩虽然小,但好歹有墙,有墩台。咱们守在这里,还能多撑一会儿。只要援军到了,这一仗咱们就贏了。”
“援军什么时候到?”高杰问。
“快了。”林禾说,“高总旗你昨天就求援了,李將军要是收到消息,连夜出发,今天下午就能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咱们只要再撑两三个时辰,援军必到。到时候里应外合,这五百蒙古骑兵一个都跑不了!”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各位大人,各位兄弟,你们想想,杀五百蒙古骑兵,这是什么概念?”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高杰第一个站了出来:“林兄弟说得对!李將军要是来了,这功劳就是咱们的!我高杰豁出去了!”
栓柱也跟著说:“林头儿,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反正这条命是你救的,还给你也不亏!”
沈秉忠深吸一口气,拔出剑:“本官身为延安府同知,守土有责。今日与火路墩共存亡!”
张承业苦笑一声:“你们都疯了。不过……疯就疯吧,算我一个!”
林禾看著这些人,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好!那咱们就守!守到援军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