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清风崖。
大殿內,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著幽冷的光芒,將秦苍那张阴沉如水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大殿中央,三名修士正跪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他们衣衫襤褸,眼窝深陷,浑身散发著一股灵力透支后的虚弱感。
这三人,正是奉命潜入海市蜃楼探底的白面书生一行。
“大长老,情报……我们拼死带回来了。”
白面书生双手高举一枚玉简,声音发颤。
他不敢说自己是被狐妖榨乾了灵石,连本命飞剑都当了,只能装出一副歷经九死一生的悲壮模样。
秦苍坐在高高在上的太师椅上,五指虚空一抓,玉简瞬间落入掌心。
神识探入。
庞大而繁杂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阵法迴路的交错、人员换班的密文、资金流转的节点……全都是郑一飞精心编造的“信息茧房”,逻辑上看似完美闭环,实则是一堆根本无法运行的废料。
但秦苍不懂这些。他只看到了最后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十二亿下品灵石?歷时四年半建造?”
秦苍猛地睁开眼,恐怖的元婴期威压如同风暴般席捲大殿。
跪在下方的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被压得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大殿两侧,站著几道身影。
左侧是玄天宗执法堂堂主曾锋。
右侧,则是胡家祖孙三代:胡啸天、胡锦鹏,以及一位身材魁梧、面带刀疤、浑身散发著凶悍气息的老者。
这老者,正是胡家老祖,胡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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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他在青云宗被徐正坤重创,一路逃入十万大山。
这四年里,他如同野兽般茹毛饮血,靠著生吞妖兽血肉、熬过无数次生死边缘,才勉强將断裂的经脉续接,恢復了金丹后期的实力。
几天前,他才秘密赶到玄天宗,与儿孙会合。
此刻,他死死盯著那几个探子,眼中满是嗜血的戾气。
“回大长老,千真万確!”
白面书生顾不得擦去嘴角的鲜血,急促地匯报导,“那地方简直是个吞金兽,青云宗主峰三阶灵脉引入海市蜃楼,整个建筑用了上万斤的深海沉银和星辰铁,光是维持阵法运转,每天消耗的灵石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是!”
白面书生话锋一转,眼中透出狂热:“那里的利润也极其恐怖!日进斗金都不足以形容,那是真正的销金窟!”
秦苍手指轻轻敲击著太师椅的扶手,发出“篤、篤”的闷响。
他想在玄天坊市也建一座超级赌坊,彻底垄断南荒的暴利行业,作为玄天宗权势最大的大长老,十二亿灵石自然也拿得出来。。
“时间太长了。”
秦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四年半,老夫哪有那么多时间等一座楼建起来。”
他目光扫过两侧的心腹:“你们怎么看?”
曾锋一步跨出,拱手道:“师父,弟子以为,建!砸锅卖铁也要建!”
曾锋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回味:“属下前段日子亲自去海市蜃楼探过底。
那地方……嘖,简直是人间仙境,狐族和猫族的半妖侍女、万金难求的顶级灵酒、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赌法和阵法游戏。
那个地方只要进去,就没有人能捂住自己的储物袋。”
他越说越兴奋:“若是我们能在玄天坊市復刻一座,以我们上宗的体量和威望,一年就能回本!到时候,南荒所有的散修和家族,都会把灵石乖乖送到您手里!”
秦苍没有说话,手指依旧在扶手上敲击著,財帛动人心,他承认自己心动了。
“啸天,你觉得呢?”
秦苍转头看向右侧。
胡啸天上前一步。他神色平静,没有曾锋那种狂热,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师父,弟子反对。”
此言一出,大殿內气氛一滯。
曾锋眉头一皱,冷笑道:“胡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有灵石不赚?你怕花钱,大长老可不差这点底蕴。”
胡啸天没有理会曾锋的挑衅,直视秦苍的眼睛:“师父,十二亿灵石不是小数目,但对您来说確实拿得出来,问题在於那四年半的工期,是其中最大的变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您別忘了,宗主正在闭死关,衝击化神境。”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秦苍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夜明珠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宗主闭关已久,隨时可能出关。”
胡啸天声音平缓,却字字诛心:“若是突破失败,那一切好说,可若是宗主突破化神成功……”
胡啸天目光环视四周:“化神境的威能,足以镇压一切不服,到时候,宗主出关第一件事,必然是整顿宗门內部,打压一切不受控制的势力。”
他伸手一指地上的白面书生:“若是我们现在大张旗鼓,耗费十二亿巨资和四年多时间,在玄天坊市建起这座超级赌坊。
一旦宗主成功出关,这赌坊,恐怕立刻就会被宗门以『整合资源』的名义强行接管。
师父,您这是在给他人做嫁衣啊。”
秦苍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胡啸天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他的死穴。
他秦苍想夺权,想掌控整个玄天宗。但宗主那座大山一日不倒,他就一日不敢彻底掀桌子。化神境,那是完全超脱於元婴的另一个层次,是能引动天地法则的恐怖存在。
“继续说。”
秦苍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凝重。
“弟子的建议是:等。”
胡啸天语气坚定,带著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以静制动。等宗主出关的结果。”
“若是宗主突破失败,甚至身死道消,师父您顺理成章接掌大位,成为玄天宗真正的主人,到时候,区区一个附属的青云宗,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
胡啸天眼中闪过一抹阴冷的杀机:“咱们何必自己花十二亿去建?等您当了宗主,直接一道法旨,把海市蜃楼抢过来便是!连人带阵法,全盘接收。徐家若是敢反抗,直接按叛宗罪论处,夷灭三族!”
“对啊!”
曾锋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大亮,“抢现成的!这多省事!还是胡师弟脑子好使!”
秦苍闭上眼睛,靠在太师椅上,脑海中快速权衡著利弊。
大殿內死一般寂静,只有胡烈那犹如风箱般沉重的呼吸声在迴荡。
片刻后,秦苍睁开眼,眼底的贪婪被理智压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啸天,你这份隱忍和算计,很合老夫的胃口。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等!”
“大长老英明!”
眾人齐声拱手。
秦苍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人:“把这三个废物带下去,赏他们点疗伤丹药。
另外,传讯给潜伏在青云宗的周明他们,让他们继续在印刷厂里耗著,看紧青云宗那边,別让他们搞出什么乱子。”
“是!”
眾人领命退下。
走出清风崖,刺骨的山风迎面扑来。
胡烈走在胡啸天身旁,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压抑不住的疯狂与杀机:“啸天,真就这么干等著?徐正坤那个狗贼废了老夫半条命,这笔帐,老夫一天都不想多等!我现在就想去迎仙湖,拧下他的脑袋!”
胡啸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犹如一头巨兽蛰伏在山巔的清风崖大殿,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冷笑。
“父亲,您急什么。”
胡啸天掸了掸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秦苍这老狐狸,生性多疑,不见兔子不撒鹰。
我劝他等,表面上是为他考虑,实际上,是为我们胡家爭取时间,更是为了借刀杀人。”
胡锦鹏在一旁满脸不解:“父亲,等宗主出关,万一宗主真的化神成功了呢?那我们岂不是永远报不了仇了?”
“成功?化神天劫岂是那么好渡的?”
胡啸天冷笑一声:“就算他真的成功了,秦苍难道会坐以待毙?
秦苍这些年贪墨了多少宗门资源,他自己心里清楚,宗主一旦出关,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到时候,玄天宗必有一场不死不休的內乱。”
胡啸天目光越过重重山峦,看向青云宗迎仙湖的方向,眼神阴毒:“我们的目標,从来不是什么超级赌坊,而是徐家!是徐正坤!”
“秦苍想抢海市蜃楼,就必须先拔掉徐家这根钉子,只要秦苍动手,徐家必灭。
我们胡家,只需要在后面推波助澜,保存实力。
等大长老的刀劈碎了徐家的大门,您再亲自进去,把徐正坤的脑袋拧下来,岂不痛快?”
胡烈恍然大悟,眼中凶光大盛,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算计!借大长老的势,杀我们的仇人!兵不血刃!”
“走吧。”
胡啸天转身隱入夜色,声音隨风飘散:“让徐家再蹦躂几天,海市蜃楼建得越好,赚得越多,秦苍的贪慾就越重,到时候,徐家死得就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