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试探变成了熟稔。
徐正坤看著对面举杯敬酒的郑一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他阅人无数,宗门里那些所谓的天才、世家子弟,在他面前要么战战兢兢,要么故作清高,可眼前这个只有练气九层修为的少年,却让他有一种在跟同龄人,甚至长辈交流的错觉。
这小子哪像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那份沉稳,那份对局势的精准剖析,那份进退有度的分寸感,简直像个在权力场里摸爬滚打了三四十年的老狐狸。
一点就透,毫不拖泥带水,最关键的是,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不邀功,不越界,只谈利益交换。
“难怪我爹和金正元那只老狐狸都这么看重你。”
徐正坤放下酒杯,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讚赏,“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修仙界不缺天才,缺的是你这种能把人心和利益算计到骨子里的人。”
徐正坤心里已经有了一盘大棋。
他即將闭关衝击金丹,一旦成功,徐天阳就会逐渐將宗门大权交接到他手里。
作为未来的宗主,他需要一把剑去斩断九大家族的根系,更需要一个脑子清醒的人来替他打理这庞大的世俗利益。
郑一飞,就是最好的人选。
“少宗主谬讚了,下官只是为了活命,顺便替宗门赚点灵石。”
郑一飞笑了笑,又给徐正坤倒了一杯天青酿。
“行了,別一口一个少宗主、下官的,听著牙酸。”
徐正坤摆了摆手,“没外人的时候,叫我坤哥,我痴长你几岁,托个大。”
“坤哥。”
郑一飞从善如流,举杯相碰。
两坛天青酿很快见底。
徐正坤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鸣声,筑基巔峰的灵力在体內激盪,连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一层微波。
“酒喝得差不多了,但兴致还没尽。”
徐正坤转头看向郑一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老弟,走,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放鬆放鬆。”
“去哪?”
郑一飞问。
“去赌坊,玩两把。”
徐正坤轻描淡写地说道。
郑一飞愣住了。他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罕见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堂堂青云宗少宗主,半步金丹的顶级天骄,大半夜的提议去赌博?
“徐哥,您没开玩笑吧?”
郑一飞压低声音:“您可是宗主继承人,这要是被长老团的人抓住把柄,或者被宗主知道,弹劾您的摺子怕是能把天元殿淹了。”
“弹劾?他们敢!”
徐正坤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老弟,你真以为修仙就是天天坐在洞府里打坐吐纳,跟个木头一样熬时间?”
郑一飞没接话,做倾听状。
“那是底层散修和外门弟子的活法,因为他们资源不够,只能拿命去填。”
徐正坤指了指头顶:“到了宗门高层,或者修为到了筑基、金丹这个层次,一味苦修反而容易滋生心魔。
活个几百上千年,要是连点七情六慾的乐子都没有,那修个什么仙?当王八不就得了?”
徐正坤拍了拍郑一飞的肩膀:“修仙讲究劳逸结合。適当的放纵和情绪起伏,反而有助於打破心境的瓶颈。
长老团那帮老傢伙,私底下养炉鼎的、斗妖兽的、甚至玩弄凡人权术的,多得是。
而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在赌桌上听灵石碰撞的响声。”
“再说了,宗门既然允许青云坊市开赌坊,就说明这玩意儿是合法的,只不过高层玩得比较隱秘,不跟底层那些泥腿子混在一桌罢了。”
听完这番话,郑一飞低下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神里爆发出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狂热。
大喜!极致的狂喜!
自从来到青云宗,已经大半年了。
为了在青云宗站稳脚跟,他步步为营,算计人心,搞税务、弄报纸、做转运机。虽然赚得盆满钵满,但他的灵魂深处,始终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是谁?
他是蓝星最顶级的赌王!是让全世界赌场闻风丧胆的“千门暴徒”!
他的战场,不应该只在算盘和帐本上,而应该在那张铺满灵石灵票的赌桌上!
以前他不敢去赌坊,是因为他身份敏感,修为太低。
作为一个得罪了九大长老的总督察,只要他敢踏进赌坊大门,第二天“烂赌鬼”、“贪污公款”“变相受贿”的帽子就会扣在他头上,李家的人甚至会在赌桌上设局弄死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提议去赌博的,是少宗主!是未来的青云宗扛把子!
有这根全宗最粗的大腿在旁边撑腰,他还怕个锤子?
谁敢查少宗主的局?
谁敢在少宗主面前出千?
“徐哥说得对,劳逸结合才是大道。”
郑一飞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锐利:“既然徐哥有兴致,小弟自当奉陪。”
“痛快!”
徐正坤一拍大腿:“走!”
两人出了醉仙楼,没有坐飞舟,而是沿著青云坊市的內街步行。
越往里走,周围的建筑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高阶阵法笼罩的灵木林。
这里是青云坊市的甲级禁区,平时没有筑基期以上的修为或者特殊身份玉牌,根本进不来。
穿过一片紫竹林,前方出现了一座三层高的奢华楼阁。
没有喧闹的吆喝声,没有刺眼的灵光。
整座楼阁通体由二阶灵材“沉香木”打造,散发著一股能让人寧心静气的幽香。
楼阁外围布下了一套三阶隱匿阵法和隔音阵法,如果不用神识探查,普通修士走过这里只会以为是一片空地。
楼阁大门上方,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金利来。
“这就是咱们青云宗高层最喜欢来的地方。”
徐正坤熟门熟路地走到门口。
门口站著四个护卫,清一色的筑基初期。看到徐正坤,四人齐齐弯腰行礼,连盘问都不敢,直接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灵木大门。
郑一飞跟著徐正坤跨过门槛。
门內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厅极为宽敞,地面铺著柔软的雪狐皮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穹顶上镶嵌著上百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將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不显刺眼。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灵茶香和一种让人血脉賁张的奇异薰香。
大厅里摆著十几张巨大的赌桌,桌子全是用隔绝神识的“墨玉”打造。
这里没有底层赌坊那种光膀子大吼大叫的散修。
坐在桌边的客人,要么穿著华丽的法袍,要么戴著隔绝神识的面具,身边还站著衣著暴露、容貌绝佳的女修伺候。
郑一飞目光一扫。
左边那桌,在玩“猜单双”;右边那桌,在玩“猜大小”;中间最大的一张桌子,玩的是修仙界最经典的“牌九”。
“怎么样?这地方够排面吧?”
徐正坤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紫金色的面具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这里玩的,最差也是內门长老的亲传弟子,或者是大商户的东家。
大家心照不宣,戴上面具,谁也不认识谁,输贏全凭本事和运气。”
郑一飞也接过门口侍女递来的一个银色面具戴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墨玉桌面的冰冷气息,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那些赌徒们极力压抑却依然从微表情中泄露出来的贪婪、紧张、懊悔……
这一切,太熟悉了。
郑一飞的手指在袖子里不自觉地搓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