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真人转身走回蒲团坐下，目光落在石坚身上。
    “石坚，十五年了，你这脾气倒是半点没改。”
    石坚面无表情，“弟子性子如此，改不了了。”
    “改不了就不改。”清微真人摆了摆手，“你那几个师弟也差不多，一个比一个倔。”
    “四目当年负气离山，到现在都没回来过一次，千鹤倒是偶尔传信回来，说他跟著皇家那些事忙得脱不开身。”
    “玄真倒是一直在山上，刚才听说你回来了，高兴得不行。”
    石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四目……还在生我的气？”
    “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清微真人苦笑，“当年你骂他那么狠，负气离山之后，这些年连封信都不写。”
    “不过你也別放在心上，他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心里头其实挺惦记你的。”
    “小九也时常传信回来，四目那傢伙小日子过得滋润著呢！”
    石坚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点点头。
    林北在旁边听著，心里暗暗记住了几个名字：四目、千鹤、玄真！
    除了玄真外，四目和千鹤他可是记忆尤深，四目擅长神打和炼器，那门板大的铜剑打的皇族殭尸惨叫连连。
    至於擅长打巔峰赛的千鹤，实力要稍微差了点，早早就领了盒饭。
    正想著，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道士快步走了进来，穿著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瘦，一进门就看见了石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冲了过来。
    “师兄！”
    这中年道士正是玄真，他衝到石坚面前，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感慨。
    “师兄，你……你瘦了。”
    石坚看著玄真，目光复杂：“师弟，这些年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了十五年。”玄真眼眶有点红，“当初你走的时候我还在后山练剑，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石坚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玄真的肩膀。
    玄真擦了擦眼角，转头看见林北和石少坚，又笑了起来。
    “这就是你那两个徒弟？我在信里看过了，纯阳道体那个叫林北，还有这个叫石少坚，来来来，让师叔好好看看。”
    林北连忙行礼：“弟子林北，见过师叔。”
    石少坚也跟著行礼：“弟子石少坚，见过师叔。”
    玄真笑眯眯地打量著两人，“不错不错，精气神都很足，师兄，你眼光確实好，这两个苗子放在茅山也是一等一的好苗子。”
    清微真人坐在蒲团上，看著几个弟子敘旧，脸上带著笑意。
    “好了，你们也別站著了，玄真，去安排两间厢房，让石坚他们先住下。”
    “这几天让他们在山上好好逛逛，受籙的事过几天再说。”
    “是，师父。”玄真应了一声，转身冲林北和石少坚招手，“来来来，师叔带你们去看住的地方。”
    两人跟著玄真往外走，林北回头看了一眼大殿里。
    石坚还站在清微真人面前，背对著殿门，腰杆挺得笔直，清微真人坐在蒲团上，看著他的背影，目光中有欣慰也有担忧。
    玄真领著两人穿过几重院落，到了一排厢房前。
    “这两间给你们住，山上的规矩你们慢慢熟悉，有什么事隨时来找师叔。”
    “对了，后天是初一，照例要开坛讲经，你们想听就来听听。”
    林北推开房门，房间不大但很乾净，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个木架子上掛著几件换洗的道袍，窗台上放著一盆文竹，绿油油的。
    “多谢师叔。”
    玄真摆摆手：“客气啥，你们是大师兄的徒弟，就是我的亲师侄，好好休息，明天带你们四处转转。”
    玄真走了之后，石少坚一屁股坐在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算到了。这一路走得我腿都细了。”
    林北站在窗边往外看，窗外是一大片竹海，风吹过来哗哗响，跟青竹山后山那片竹林很像，他心里忽然有点想念青竹山了。
    “师兄，你说咱们师祖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当茅山掌教的，能是普通人吗？”石少坚躺在床上翘著腿，“不过我看他挺和蔼的，比咱师父好说话多了。”
    “这话可別让师父听见。”
    “这屋里有师父？”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夜色渐渐深了，茅山上灯火稀疏，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钟响，在山间迴荡。
    林北躺在木板床上，闭著眼睛，心里却是想著茅山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传说中的万界圣师。
    但对他而言，能正式踏入茅山祖庭，受籙传度，他这一路的辛苦就没白费。
    翻了个身，林北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茅山上就响起了钟声，那钟声沉稳悠长，一声接一声，在山间迴荡，把林北从睡梦中叫醒了。
    林北翻身坐起来，穿上道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石少坚已经起来了，正蹲在井边洗脸，看见林北出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
    “哟，你醒了？我刚才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像是做早课的声音。”
    两人循著声音往殿前走去，果然看见大殿前面的广场上站著数十个年轻弟子，穿著统一的青色道袍，列成方阵，跟著传功长老念诵经文。
    林北站在广场边缘看了一会儿，那些弟子念的正是净身咒，虽然声音不大，但数十人同时念诵，自有一股庄严的气势。
    “茅山的早课就是这样的？”石少坚凑过来问。
    林北瞥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不过嘛...根基功夫，一天都不能落。”
    这时候玄真从侧门走了过来，远远看见两人就招手。
    “林北，少坚，过来吃早饭，今天带你们在山上转转。”
    茅山的早饭很简单，稀饭、馒头、咸菜、几碟小菜，在饭堂里吃饭的人不少，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氛围很轻鬆。
    玄真坐在两人对面，一边喝粥一边给他们介绍茅山的各宫各观。
    “九霄万福宫你们已经见过了，掌教真人坐镇的地方。”
    “元符万寧宫在后山半山腰，那里面藏著茅山歷代传承下来的法器和经卷，你们有空可以去看看。”
    “崇禧万寿宫在前山山脚下，受籙传度就在那里办。”
    “还有德佑观、仁佑观、玉晨观、白云观、乾元观这五观，分布在茅山各处，都有各自的传承和修炼路子，至於那七十二茅庵……”
    玄真笑了笑，“现在只剩下三十六个了，各有各的香火和道场。”
    两人纵使已经听过石坚的讲述，但此刻又听起玄真所说，心中还是不免有些震撼，这就是顶级大派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