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朝会

推荐阅读:
    永和二十四年,正月初一。
    除夕的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
    天还没亮透,乾元殿前的广场上便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元旦大朝是大周一年中最隆重的朝会。
    在京七品以上官员悉数到场,外官进京述职者亦列席於殿外。
    文官按品级列于丹陛左侧,武官列於右侧,人人身著朝服,头戴梁冠,在凛冽的寒风中站得笔直。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錚因旧疾復发告假半日,代他站在丹陛前唱名的,是隨堂太监赵高。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緋色朝服,腰束墨色宫絛,手捧拂尘,每一个名字从口中报出来时都在殿前广场上空清晰地迴荡。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內息的功夫,而是纯熟到极致的分寸感。
    周行站在皇子队列中,身前是几个比他年长或年幼的兄弟,身后是皑皑白雪覆盖的汉白玉栏杆。
    他穿著新制的朝服,领口的风毛被呵出的白气打湿了些许。
    身旁的刘嬤嬤在宫人队列中远远望著他的背影,心里那桿秤从家宴那晚之后便再没放下过。
    繁琐的礼仪持续了整个上午。
    祭天、祭祖、百官朝贺、宣读新年恩詔,一项项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正午的钟鼓齐鸣,方告礼成。
    散朝后,皇子们三五成群地走下台阶,交谈声和笑声在雪后的广场上迴荡。
    周行照例走在最后,回到偏殿换下朝服,换上家常的棉袍,又加了一条围脖。
    春兰端来一碗滚烫的薑汤,汤色深褐,热辣辣的姜味直衝鼻腔,他小口小口地喝著,五臟六腑都暖了起来。
    “殿下慢点喝,別烫著。”刘嬤嬤在旁边替他把换下的朝服掛好。
    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新炭,偏殿里暖烘烘的。
    窗纸上结的霜花正慢慢融化,顺著窗欞淌下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到了傍晚,宫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除夕守岁的夜宴设在凤仪宫。
    这是后宫的家宴,比乞巧家宴更私密些,只有皇帝、皇后和各宫妃嬪皇子公主参加。
    周行的席位仍被排在不起眼的角落,他照例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宴至中途,周武帝举杯说了些新年期许的话,目光在诸皇子身上扫过。
    在大皇子身上停了片刻,又在二皇子身上停了一瞬。
    唯独掠过九皇子时没有任何停留。
    刘嬤嬤站在宫人队列中看得分明,心里微微嘆了口气,却见殿下依旧小口吃著菜,神情安然。
    她忽然又觉得,或许殿下根本不需要旁人的目光。
    守岁之后便是开年。
    正月初二,各府互送年礼,大皇子府、二皇子府、太傅府、太尉府的门槛都快被送礼的人踏破了。
    九皇子偏殿倒是门可罗雀,只收到几份例行公事的年礼。
    其中一份来自司礼监隨堂太监赵高。
    两匹锦缎、一盒湖笔、一匣新茶,附的帖子上只写了“恭贺新禧”四个字,笔墨匀停,不卑不亢。
    春兰拿著帖子问殿下要不要回礼。
    周行拿起帖子看了眼,说笔墨收好,锦缎给刘嬤嬤和她们分做新衣裳,又让回一盒桂花糕便好。
    另一份年礼来自和盛源。
    不是送到偏殿,而是通过鲁长风的渠道转送进来。
    几匹上好的云锦、几盒名贵药材、一匣子新制的银錁子,还有一封夹在礼单里的密信。
    周行看完密信后將其烧掉,灰烬落入铜盘,然后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让猗顿以和盛源名义向京郊几个受灾的村子捐一批粮食和药材。”
    “雪灾之后必有大疫,张仲景那边已经报上来了。”
    过完年周行便十岁了。
    他的身高又躥了半寸,春兰给他量身高时在门框上刻下了第四道划痕。
    比第三道高出整整一指。
    修为在三品基础上稳步提升,五禽戏三十式已全部练熟。
    少阳培元汤仍隔日一剂,丹田里的气旋愈发凝实,隱隱有了几分三品巔峰的气象。
    但他仍用《藏锋诀》压著,在外人看来依然是个普普通通的一品小皇子。
    正月初七,吏部率先启动了春选程序。
    春选是大周选拔中下级官员的主要途径,与科举取士並行。
    科举选的是进士入翰林,春选补的是各部院寺监的郎官缺额。
    春闈之后朝堂上的新格局正在慢慢成型。
    姚广孝在翰林院安安静静地编修国史,从不主动发表政见。
    但他每次开口都能精准地切中要害,同僚对他的评价从“状元公”悄然变成了“姚修撰”。
    王安石在都察院跟著裴度查了几桩积案。
    每到一处先翻档案同僚笑他不通人情世故,但被他翻出真凭实据拿下几个贪官后便没人敢笑了。
    苏軾在翰林院如鱼得水,一手诗词写得越发肆意汪洋。
    新作《江城子·密州出猎》已传到了宫外,连街边卖烧饼的王麻子都会哼两句“会挽雕弓如满月”。
    霍去病和李文忠也在兵部站稳了脚跟。
    两人虽暂留兵部听调,但北境隨时可能再起战事,他们的任命只是时间问题。
    霍去病在兵部校场上閒不住,每日拉著李文忠切磋骑射,两人的战马把校场的土都踏平了一层。
    陈庆之在兵部职方司埋头整理北境舆图,將他从朔州带回来的那套手绘地图重新修编,被司马烈偶然看到后拍案叫绝。
    周行將各方传回来的信息一一归档,然后摊开那本自製册子,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个字。
    “等”。
    十岁的他站在窗边往外看,老槐树的枝椏上新发了几个嫩芽,在雪后的晴空下嫩绿得近乎透明。
    冬天快过去了。
新书推荐: 心尖血 互为囚宠(gl 纯百) 入春宫 女扮男装后,我成了修仙界白月光 末路求生游戏,开局一辆大巴车 黑雾求生:我的向日葵能导航 谁说萌妹主播不能做颜值一姐 重生回80,拆迁!暴富!斗极品 【纯百】折翼(严厉上司是小鸟) 反派让我去勾引少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