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金虹睁开眼的时候,嘴里尝到的不是前世那杯温热的龙井,而是满口咸腥的河风。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大通铺上,头顶是低矮的木樑,耳畔是嘈杂的水声、人声、船工號子声。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咸鱼、桐油和烂泥混合的气味。
这气味他太熟悉了。
前世他白手起家建立金钱帮之前,在码头上摸爬滚打的日子,闻的就是这种味道。
他翻身坐起来,发现自己穿著一身粗布短褐,双手粗糙有力,掌心和指节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这不是前世那具修炼了几十年內功的躯体,而是一具年轻、精壮、但修为平平的身体。
他正要运转內力探查这具身体的状况,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金光。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受。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魂魄深处的信息灌注。
他看到了自己前世的一生,金钱帮的崛起与覆灭,龙凤双环下的累累白骨,与天机老人那一战中落败的最后一幕。
他也看到了这一世他將要效忠的对象。
一个八岁的孩子,大周朝九皇子,周行。
他还看到了其他“穿越者”的存在:赵高,许褚,猗顿,姚广孝,王安石,苏軾,鲁长风,……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附带著简短的信息,让他足以了解这些人的来歷和本事。
信息灌注结束后,上官金虹在通铺上坐了很久。
外面码头上的人声渐渐清晰,有船老大在吆喝卸货,有挑夫在骂娘,有帐房先生在扯著嗓子报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杂烩粥,却让他冷静了下来。
仙人!
他只能这么理解那个给他灌注信息的存在。
仙人选中了他上官金虹,连同选中了来自不同世界的各路英雄豪杰,所有人的目標只有一个:辅佐九皇子。
他前世是一帮之主,在江湖上白手起家建立起威震天下的金钱帮,论统率、论经营、论武道,他从没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
仙人给他的评星是六星,那些武將许褚典韦也是六星,那三个文人更是六星。
他上官金虹,绝不能在主人面前输给任何人。
前世他从一个码头苦力做到了金钱帮帮主,这一世仙人把他和兄弟们重新放回码头上。
不是贬他。
是用他。
码头是他最熟悉的战场,也是他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地方。
他推开门走出工棚。
眼前是通州码头最繁忙的一段河岸,十几条货船一字排开,扛包工们像蚂蚁一样在跳板和仓库之间来回穿梭。
他的兄弟们,前世金钱帮最精锐的一批嫡系帮眾。
此刻正散落在人群中,有的在扛包,有的在点数,有的在和船老大討价还价。
他们都带著前世的记忆,都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此刻看似在干活,实则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瞟向他,等著他下令。
他微微点头,低声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消息便像涟漪一样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上官老大要在码头边上的茶摊召集弟兄们议事。
工友们陆陆续续地聚过来,有的靠在茶摊的柱子上,有的蹲在河岸边的石墩上,有的假装排队等茶。
这些人都是前世跟著他在江湖上刀口舔血的老兄弟,每个人的底细他都清清楚楚。
他没有寒暄,开口直奔主题:“仙人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咱们这一百来號兄弟,论武道天赋不如御前那几个武將,论文采谋略不如那三个书生,论赚钱的门道不如那票號里的几个掌柜。”
“但主人给咱们安排在这个码头上,就是把通州这一亩三分地交给了咱们。”
“码头是什么地方?是漕运的咽喉。”
“京城七成以上的货物从咱们脚下过,南来北往的商贾、官员、江湖人,谁都得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歇脚。这就是咱们的资本。”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纸。
那是他刚才在工棚里草草画就的一张码头草图。
上面標了附近帮派的势力范围、官府码头的管辖区域、以及几条主要货船的停泊位置。
他把纸摊在桌上,用手指点著图上几个做了標记的位置:“主人手里已经有了一支丐帮,蹲在街头巷尾打听消息。”
“但咱们能做的事,他们做不了,什么货从哪来到哪去,哪家商號在囤什么物资,哪个衙门的官船最近来得频繁。”
“这些消息不在街面上,在货单上、在船舱里、在扛包工的脊樑上。”
“以后在咱们的地盘上,每一笔货单都要过目,每一个码头帮派都要立规矩,每一件进出货物从来源到去向都要登记在册。”
他收起图纸,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缓缓说出最后的结论:“主人手里有很多棋子,有的在宫里,有的在军中,有的在商界,有的在文坛。”
“但在江湖中,主人只有咱们,咱们要做的不是等著主人给咱们派活,而是要让主人知道,通州码头这一摊,上官金虹和兄弟们替他撑住了。”
茶摊上的茶凉了没人喝,所有兄弟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那些眼神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前世的金钱帮,不管面对多大的风浪,只要他一句话,刀山火海都敢闯。
这一世从头来过,修为可以慢慢练,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仙人抹不掉。
接下来的几天里,上官金虹做了几件事。
他先是把兄弟们分成三班,一班正常扛包挣钱养家,一班在码头上结交各方势力摸清通州地面上各路神仙的底细。
一班由他亲自带著开始恢復武道修炼。
仙人在降临时就为每个人植入了与前世武学同源的功法,扛包装卸这种纯粹的体力劳动正好成了锻体的绝佳掩护。
接著他以“工友互助”的名义制定了一套组织规则:所有加入工友会的扛包工,统一承揽业务,统一分配酬劳,统一应对码头上的欺压和剋扣。
对外,他只跟码头上的各方势力说一句话:“咱们都是卖力气的苦哈哈,抱团取暖,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这句话很快就在通州码头传开了。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冷眼旁观。
但更多的扛包工开始悄悄打听怎么加入这个工友会。
因为加入的人確实挣得更多,挨的欺负更少。
上官金虹这个名字,也在通州码头的人群中开始流传开来,有人敬畏,有人忌惮,更多的人在观望。
而他將第一批有价值的情报,几大漕运商號的货物吞吐情况、几家帮派的势力分布、几个关键码头官员的底细。
以极隱秘的方式,通过鲁长风安插在码头上的丐帮眼线,送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