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二年,雨水。
周行八岁了。
八岁的九皇子比去年又躥高了一截。
春兰给他量的身长已经超过了偏殿门框上那道去年刻下的划痕足足两指宽。
他的眉眼比小时候长开了些,少了几分奶气,多了几分清俊,但脸上那股怯生生的神气依然如故。
见了人还是习惯性地低头,说话声音还是不大,走在宫道上还是喜欢贴著墙根走。
宫里的人提起九皇子,用的词依然是那老几样:乖巧、老实、不起眼。
周行很喜欢这三个词,它们是他最好的保护色,比许褚那套玄铁甲还管用。
春分过后,系统面板上精英天团的召唤图標再次亮起。
周行盘腿坐在偏殿的床上,春兰在外间做针线,秋菊在院子里浇花。
没人注意到殿下今天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屏退她们。
他看著那面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金色光幕,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召唤。
金光如潮水般涌起,比上一次更加炽烈。
光幕上浮现出几行文字,笔锋如刀,银鉤铁画。
“六星精英天团。”
“天团名称:寒门三俊。”
六星。
和许褚他们的“潜龙近卫”同一星级。
周行压下心头的振奋,目光继续下移。
这次的成员数量只有三人,比精英天团的常规配置还要精简。
但六星的评级不会骗人,系统给这三个人的潜力打了和许褚四人同等的分数。
三个文人,能和四个顶级武者平起平坐,那他们的本事一定在別的维度上。
成员名单浮现出来。
周行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名字,瞳孔微微一缩,然后他靠在床头,无声地笑了。
“姚广孝,王安石,苏軾。”
系统这次给的配置,精准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这三个人如果真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他在文官系统中的空白將被一举填补,而且是用最顶级的人才一步到位。
姚广孝,明成祖朱棣麾下第一谋士,人称“黑衣宰相”。
精通佛、道、儒三家,通晓兵法谋略,在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时坐镇后方运筹帷幄,是整个靖难之役真正的总设计师。
他的特点是看得远、算得深、沉得住气,擅长在暗中布局,在別人还盯著眼前三步棋的时候,他已经把棋盘推演到了终局。
周行前世的网际网路圈子里有句话叫“你还在第一层,人家已经在第五层了”,姚广孝就是那种永远比你多想五步的人。
王安石,“唐宋八大家”之一,北宋最著名的改革家。
他的特点是执行力极强,认准了的事,哪怕全天下反对也要硬推到底。
熙寧变法虽然爭议极大,但没有一个人能否认王安石的魄力和能力。
他是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能砸碎任何陈规陋习,但也因为过於刚硬而需要有人替他缓衝。
周行在心里默默给他贴上了一个標籤:改革派急先锋,需要搭配一个善於调和矛盾的人使用。
苏軾,不用多说了。
诗词书画无一不精,文章独步天下,是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自动成为人群焦点的天才人物。
他的性格和姚广孝完全是两个极端。
姚广孝深沉內敛,苏軾旷达外放。
姚广孝藏在暗处运筹帷幄,苏軾站在明处纵横捭闔。
在周行前世,苏軾是最受欢迎的文人之一,无数人拿他的诗词当个性签名。
但很少有人知道,苏軾的政治才能同样不可小覷。
他曾任翰林学士、知制誥,在地方上做过知州,政绩颇佳。
他的弱点是性格过於耿直,不够圆滑,但如果用对位置。
他的个人魅力和文坛影响力將是一笔无法估量的政治资產。
三个人,三种风格,三个方向。
姚广孝是藏在幕后的棋手,负责制定战略、分析局势、在暗中牵线搭桥。
王安石是冲在前面的推土机,负责在朝堂上硬碰硬地推行政策、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
苏軾是聚光灯下的明星,负责用他的文章和人格魅力影响舆论、拉拢中间派、塑造九皇子一系在朝堂內外的正面形象。
系统继续显示详细信息和植入身份。
“姚广孝:植入身份为京城大报恩寺掛单僧人,法名道衍,精通佛法与儒学,常为香客解签,在寺中颇有几分薄名。
修为三品文修,浩然正气初具规模。
目前状態:在寺中潜心读书,准备还俗参加科举。”
“王安石:植入身份为京郊寒门学子,曾中过秀才,因家境贫寒无力继续求学,在京郊王家庄以教书为业维持生计,边教边学,等待来年春闈。
修为二品文修,浩然正气已初具根基。
目前状態:闭门苦读,储备盘缠,准备来年进京赴考。”
“苏軾:植入身份为寄居大报恩寺的游学书生,与姚广孝同住一寺,尚未参加科举,以诗文会友,在京城文坛已有几分才名。
修为二品文修,浩然正气洒脱不拘。
目前状態:在寺中读书备考,时常与姚广孝谈文论政,二人交情深厚。”
周行逐条看完,心中对系统的安排越发满意。
这三人的身份植入乾净得像三张白纸。
没有任何复杂的官场背景,没有任何可疑的利益关联,就是三个普普通通的寒门学子,正在为来年的春闈做准备。
尤其是姚广孝,大报恩寺在京城南郊,是大周皇家寺院之一,常有达官贵人去上香礼佛。
一个能说会道、解签精准的年轻僧人,很容易在这些权贵中间积累人脉和口碑,將来入朝之后,这些寺庙里结下的善缘都会成为无形的政治资源。
而苏軾住在大报恩寺,与姚广孝朝夕相处,两人一文一僧,一放一敛,一文采飞扬一深藏不露。
这种反差让他们无论在哪里都是最引人注目的组合,却又恰好相互遮掩。
旁人只会看到苏軾的才华,却不会注意到他身后那个不动声色的僧人。
来年春闈,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大半年里,他需要让鲁长风的丐帮暗中关注这三个人的动向,確保他们在备考期间不受外界干扰。
和盛源那边也需要暗中资助一些资源。
王安石家境贫寒,以教私塾维持生计,备考的盘缠未必充裕,可以让和盛源以资助寒门学子的名义。
通过王家庄的乡绅之手送去一笔银子,既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又不暴露背后的真正来源。
大报恩寺那边,可以让鲁长风安排一两个外围眼线以香客身份定期去寺里上香。
借解签之名与姚广孝接触,將宫里最新的动態和朝堂格局传递过去,让他提前熟悉这场棋局。
但这些都要做得极其隱蔽,不能有任何痕跡。
这三个人將来是要站在阳光下的,与九皇子之间的关係必须是“素不相识”到“偶然结交”再到“志趣相投”,每一步都要自然而然,经得起任何人的调查和推敲。
他盘腿坐在床上,丹田里的假气旋还在慢悠悠地转著,气息稳稳地维持在一品上下。
二品修为封在脊柱深处,安静如冬眠的种子。
春兰在外间打了个哈欠,缝衣服的针线声停了下来。
秋菊浇完了花,正蹲在院子里跟那只灰麻雀说话。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照在窗台上那盆万年青的叶子上,叶尖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来年春闈。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春闈是文官的龙门,是寒门子弟唯一的上升通道。
姚广孝、王安石、苏軾,这三个人只要有一个能在春闈中崭露头角,他在朝堂上就有了第一枚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