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江州北区的一座高档別墅区门前。
这里的绿化极好,寸土寸金。
刚一下车,林夜便察觉到了四周气场的异样。
正午时分,本该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
这栋独立別墅的上空,却盘旋著一层厚厚的灰黑色阴霾。
阳光照在別墅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种病態的惨白色。
院墙內的几棵名贵罗汉松,枝叶大面积枯黄败落。
微风拂过,落叶在地上打著旋儿,发出诡异的摩擦声。
“好重的死气,这地方连虫子都不敢叫了。”
阿幼古跟在林夜身后,抽了抽鼻子,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冷月一袭黑衣,戴著宽大的墨镜。
她站在林夜左侧,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这点程度的怨气,在她眼里,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霜星今天出奇的安静。
小丫头紧紧贴著林夜的腿边,异色瞳盯著別墅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眼底隱隱透著几分警惕。
苏青寒走在最前面,输入密码推开院门。
院子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锦鲤池。
原本清澈的池水此刻变得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著十几条极品的红白锦鲤。
鱼鳞脱落,腐臭的水腥味直衝脑门。
不仅如此,那些死掉的锦鲤並非侧翻,而是头朝下、尾朝上地竖立在浑浊的水中。
每一条鱼的眼睛都突兀地凸出来,死死地盯著別墅大门的方向。
隨著林夜等人的走近,那些死鱼竟然顺著水流的细微波动,整齐划一地转动了身体,將那无数双惨白的鱼眼对准了眾人的脚踝。
別墅台阶两侧的石狮子,在阴影的笼罩下显得狰狞扭曲。
林夜路过时,敏锐地察觉到石狮子的口中似乎塞著什么东西。
他驻足一看,那是几只被风乾的小鸟尸体。
头颅被整齐地切断,身体被暴力地塞进石狮子的喉咙里,只露出一截焦黑的爪子在外面。
林夜低声对身后的胖子交代:
“这地方已经被镜子里的东西彻底圈成了猎场。在它眼里,沈家的人已经是放在案板上晾乾的腊肉了。”
胖子打了个冷战,他总觉得后颈处凉颼颼的,仿佛有一双生满倒刺的长腿,正顺著他的领口缓缓滑入脊背。
林夜不慌不忙,从战术背包里抽出三元风水罗盘。
罗盘平托在掌心,天池內的磁针发疯般剧烈颤动,针尖死死指向別墅一楼的某个房间。
“正堂白虎位,煞气锁局。”
林夜收起罗盘,大步走向別墅正门。
大门虚掩著。
推门而入,宽敞的客厅內没有开灯。
厚重的窗帘將光线尽数遮挡。
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著一个头髮花白、身穿唐装的老者。
老者眼窝深陷,脸色出现一种骇人的青灰色。
他手里握著一串小叶紫檀佛珠,手指不住地哆嗦。
这便是江州古董界的泰斗,沈万林。
听到脚步声,沈万林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苏青寒身后的林夜一行人,老者的眼中燃起微弱的希冀。
“青寒……这就是你请来的高人?”
沈万林声音嘶哑,伴隨著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掏出手帕捂住嘴,拿开时,白色的手帕上赫然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暗黑色血跡。
“沈老,別说话,留住这口气。”
林夜快步走到沙发前,剑指併拢,一指点在沈万林的眉心印堂处。
一丝精纯的纯阳真气强行灌入。
老者浑身一震,青灰色的脸庞上浮现出久违的红润,剧烈起伏的胸膛终於平復了几分。
林夜收回手指,环视著四周幽暗的空间。
“那面百鸟朝凤青铜镜,在哪?”
沈万林喘匀了气,颤巍巍地举起右手,指向一楼走廊尽头的一扇红木门。
“在……在收藏室,自从昨晚出事后,我让人用铁链把门锁死了。那里面有东西……有东西在敲门!”
胖子握紧了腰间的杀猪刀,咽了口唾沫:“夜子,这老头印堂黑得都快滴出墨汁了,那镜子里的邪祟怕是已经成了气候。”
“成了气候正好,省得我四处去找阴山派的线索。”
林夜大步走向那扇红木门。
门上缠绕著几圈粗壮的铁链,掛著一把黄铜大锁。
门缝底部,正缓慢地向外渗出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著刺鼻的铁锈味。
林夜没有去碰那把锁。
他右腿后撤半步,腰腹猛然发力。
纯阳道体的强悍力量灌注於腿部,一脚狠狠踹在红木门正中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坚硬的红木门连同那几圈铁链,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踹得四分五裂。
木块与锁头飞溅入收藏室內,砸翻了几个摆放古董的博古架。
收藏室內的景象彻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没有窗户,房间四周亮著几盏昏暗的壁灯。
正中央的紫檀木底座上,静静地立著一面足有半人高的青铜古镜。
镜子背面雕刻著繁复的百鸟朝凤图腾。
然而那些飞鸟的眼睛,全被暗红色的物质填满。
镜面浑浊不堪,透著一股妖异的青灰色光芒。
林夜站在门外,目光直刺镜面。
在他的视野中,那面镜子照出的根本不是房间的倒影。
镜面深处,一片血色汪洋翻滚。
无数具没有头颅的残破尸体在血水中挣扎沉浮。
而在镜面的正中央。
一只体型庞大、长著一张扭曲女人脸庞的黑色蜘蛛,正趴在镜子的內侧。
那张人脸双目紧闭,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八条长满倒刺的长腿死死扣住镜面边缘,口器中不断吐出黑色的蛛丝。
这只人脸蜘蛛,正在疯狂吸食著沈家这栋別墅內残存的活人生气。
“好大的胆子。拿这等聚怨成煞的凶物来坑害人命,郑家这帮狗腿子,该杀。”
林夜反手抽出背后的雷击桃木剑。
一百零八枚古铜钱在幽暗的房间里,爆发出清脆的龙吟。
赤金色的纯阳火光顺著剑槽流转,瞬间照亮了整个收藏室。
镜子里那只人脸蜘蛛似乎感受到了这股致命的威胁。
它突然睁开那双惨白色的眼睛,透过青铜镜面,死死盯住站在门口的林夜。
“嘶!”
一声尖锐的惨叫声从镜子內部传出。
青铜镜面剧烈震盪。
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波纹从镜子里喷涌而出,化作无数条锋利的血色丝线,铺天盖地地朝著林夜的面门绞杀而来。
“雕虫小技。”
林夜站在原地,不退反进。
他左手捏出一张三阳昧火符,手腕轻抖,符纸迎风自燃。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给我破!”
燃烧的符籙化作一团赤色火球,迎著那漫天血线狠狠砸了过去。
纯阳业火与血煞之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火光四溅,血线寸寸断裂,化作腥臭的黑烟消散。
林夜脚踏九紫罡步,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穿过消散的黑烟,逼近那面青铜古镜。
他高举雷击桃木剑,对准那只趴在镜面內侧的人脸蜘蛛,挟带雷霆万钧之势,狠狠一剑凌空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