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到西匯区牛儿河街道,看看那片难啃的硬骨头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拆迁工作迟迟不能开展。
绕城高速要从这里通过,因为拆迁延误迟迟不能开工。
达业地產还盯著这片地,等待开发呢,区政府说拆迁费用高,政府没钱。
似乎所有问题都是因为钱。
可是市財政呢,当然也不可能多给他们钱,下面十二个区县呢,要掌握好平衡。
半个多小时后,林剑来到了牛儿河街道办事处。
不得不说,这里风景確实好。
牛儿河是从金牛山东麓沿山脚流过来的一条河,河水清澈,两岸是大片的农田,每隔两三公里,就是一个平原上的村庄。
这里距离河岸村並不远,大约有七八公里的路程。
牛儿河一路向北,匯入了商河。
就在他们交匯处的西南角,就是河岸村。
由於这里早期就纳入了城市规划中,虽然尚未大拆大建,但是周边农户的墙上,已经用红漆写上了大大的拆字。
在后来的文字符號中,这个字往往意味著一夜暴富。
其实,在绝大部分城市的拆迁中,那些城中村包括新纳入城市规划区的郊区村庄的拆迁,其补偿款也是仅仅够到城里买房,或者说略有盈余。
这还是在大拆大建的后期,在十几年前的拆迁中,基本上能保本就不错了。
很多时候都是暴力拆迁,所谓补偿,都是等若干年后才给的,並且少的可怜。
所以看到“拆”字,並不一定意味著一夜暴富。
沿著绕城高速的规划路线,林剑从西北头西匯区地段开始走。
他让司机开车到前面等他,然后他步行沿著规划的建设线路往前走去。
这里是明显的城乡结合部,是城市和农村的分界线。
在那么一瞬间,林剑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的集市,有在路边摆摊卖东西的,也有临时搭个棚卖早晚餐的。
走不多远,就看到一个牌坊,上面写著河东村。
林剑猜测,可能这个村位於牛儿河东岸而得名。
他注意到,村里有几排房子,在墙上最醒目的位置写著大大的“拆”字,还用红漆圈了起来。
颇有点有人占下来的味道!
这也是国人的习惯,从西游记孙悟空给师傅画圈,到海滩上画圈放自己的物品防盗。
本质上都是宣示一种主权!
林剑信步朝一家后墙上写著“拆”字的房子走去,因为他看到那儿围了一群中老年男人,一个个探著脑袋在看著什么。
他走上前去一看,原来是有两个人在下象棋。
他刚走近,就听到围观的有人喊道:“出车,车二进七!”
隨即就有人说道:“不行,你应该马七进六!”
又有人慢条斯理地说:“不对,那样也不好!”
这时,林剑已经走到了跟前,他看了一眼棋盘,发现对弈的是两个老头,他们这盘棋刚开始没多久。
是一盘典型的中炮对屏风马互进三兵的开局。
他也稍懂象棋,知道这是开局转入中局的关键几步。
几个老头看到来了一个外地的年轻人,也没在意,依旧在指点著两个老头下棋。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再看对弈的双方,一个是穿著深蓝色大衣的乾瘦老头,另一个则是穿著旧款羽绒服戴著眼镜相对白净的老头。
林剑私下判断,那个乾瘦老头年轻时应该在工厂工作。
那个白净老头看上去不是教师就是干部。
这时,只见乾瘦老头凝视棋盘半分钟,手起车落,拿车塞住了对方的象眼。
这步棋一走,围观的老头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步棋太过匪夷所思,因为对方退一步炮就可以隔空打车。
但是,由於象眼被堵,在你將打而未打之际,对方已经炮轰当头象威胁主帅安全。
到时候不得不走开中心士,陷入被动防御,这也將导致炮失去打车的炮架。
別人也都看到了这几招棋,是以陷入了长考。
这时,就听围观有人说道:“咱们墙上写上字也有段时间了吧?”
然后那个乾瘦老头说道:“可不是唄,老赵,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这么久都拆不了!”
原来,和他对弈的人叫老赵。
老赵说道:“我退休两年了,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是异地安置,1:1.3给房子,你们不是不答应嘛!”
这也是当时拆迁的补助標准,对於拆迁户,按照你原有住房面积的1.3倍,赔付你住房面积,过渡期间政府补贴房租。
他话还没说完呢,旁边围观的人中就有人说道:
“这怎么行,不给一分钱就想拆房子,当然不行!”
“你们听说了吗,咱村那些向阳风景好的地方,区领导都已经安排给开发商了!”
“那可不行,把咱们扔到差的地方,好地方让他们来开发,这可不行!”旁边已经开始有人议论。
老赵说道:“政府不会那样做的,你放心吧,我在政府的时候,他们可不敢这样做!”
“嘿,你可算了吧,东里村是怎么拆迁的?小前门胡同是怎么拆迁的?”
听了这两句反驳,老赵又不吭了。
似乎是这两村的拆迁印证了上面的说法。
又有人说道:“要我说,必须给房子之外再给钱,这才可以!”
老赵说道:“哦,你也得为政府考虑吧,这高速路谁来修,城市快速路呢?都是要花钱的,別以为拆迁了都是开发商挣钱了,其实是政府拿咱们卖地的钱来给咱们修路了,同时把咱们纳入了城市管理中!”
林剑听了暗暗点讚,这个老赵还是有觉悟的。
谁知有人当场说道:“你有退休工资你当然不怕,我们呢,地上都盖成房子了,补偿又少得可怜,我们都去喝西北风啊,不给补偿,休想拆迁……”
嘿,这人说的也很有道理。
这时,那个乾瘦老头说道:“抗是抗不过去的,多爭取些补偿才是咱们的硬道理!”
有人低声说道:“你们听说了吗,新上来的书记要求他们限期拆迁,必须完成年度任务!”
听他们说到了谢书记,林剑更加仔细地听著。
只听有人说道:“不管谁来了,只要卢红髮还是区委书记,这里的拆迁就很难开展!”
林剑心念一动,为什么卢红髮是书记就拆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