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嵐去礼貌告別了风正豪,隨后还是选择跟著上了诸葛祁的车,临別之前也只是简单的客气了几句。
风正豪从始至终没有阻拦。
虽然对方说的仅仅是跟著离开一下,並没有说直接离开天下会。
只是看这张楚嵐走出天下会大门的时候就知道,对方不会回来了,不由得还是有些惋惜。
但是这个时候,与其担心张楚嵐,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如今我也算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风正豪有些无奈。
他固然有摆脱公司控制的打算,不过更多还是希望从上下控制,把位置拉升到平行的合作,没有打算直接甩开公司。
当然,想肯定是想的,只是自己也知道根本做不到就是了。
现在诸葛祁因为张楚嵐的事情找到了机会来清算旧帐,之后免不了还要迎接后续的清理啊。
黑色別克商务车平稳地驶出天下会门前的广场,匯入天津午后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张楚嵐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偏著头看著窗外,一言不发。
诸葛祁坐在前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锁屏放下,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外不断延伸的路面上。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张楚嵐的声音才从后排传来,闷闷的,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带我去拿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知道你的那份遗產在哪里,只是对方还没有来得及交给你。”诸葛祁微微侧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张楚嵐一眼。
那张年轻的脸在车窗外的光影交替中半明半暗,表情紧绷得像一根隨时会断掉的弦。
“当然,如果你选择放弃继承这份遗產也没问题,公司会帮你善后,相对的话处理反而更加轻鬆一些。”
张楚嵐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诸葛祁的后脑勺上,“公司怕的不就是那东西现世吗,为什么不直接拿走,不就没有这么多事了,用得著通知我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份没有获取的遗產存在,合著自己还真是冤枉的。
其实张楚嵐多少还是有些心中憧憬的,觉得爷爷真的是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將什么绝世神通留给了他。
就像是鸣人封印九喇嘛一样,或许自己的守宫砂里就封印著这东西。
然而现在告诉他自己都还没拿到东西,纯纯自己想太多了,这不是浪费他的感情吗?
“不会,又要坑我吧?”张楚嵐几次欲言又止,但是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他之前吃了教训,知道跟公司的人还真不能纯装孙子,装久了人还是真的把你当孙子的。
他实在是不理解公司明知道八奇技不在自己身上,而且知道在哪里的情况下,要先把东西交给自己,然后再对於自己进行控制的意义在哪里。
张楚嵐毫不怀疑自己在获得八奇技的传承之后绝对会被控制。
他从其实势力对於八奇技的覬覦其实也已经明白了这东西的分量,绝对不可能就那样放任自流的。
“我们可是正经企业,哪能干这种事。”
诸葛祁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隨后笑著补充道,“再者,八奇技,对公司並不重要,他可以在任何人手上,但是不能直接在公司手上。”
张楚嵐沉思片刻,算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知道了公司的態度。
看样子果然公司跟异人江湖相处的其实並不和谐,这是担心公司强取豪夺引起异人江湖的不满啊。
毕竟公司代表秩序,终究是最需要按照规矩办事的。
车子拐进了一条窄一些的街道,两旁的建筑物逐渐稀疏起来,城市的天际线向后退去,露出远处灰蓝色的天空轮廓。
道路两侧种著成排的白杨树,树冠在顶端交叉形成一道天然的绿色拱廊,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间洒下来,在路面上落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黑色別克商务车在这条路上已经开了將近半个小时。
张楚嵐不知道这是哪里,他没来过天津这一带,也没心思去记路边的参照物。
他的脑子里全是浆糊。
他试图回想爷爷生前的样子。
记忆已经模糊了,毕竟爷爷走的时候他才七八岁,很多细节都被时间磨成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只记得爷爷喜欢穿灰色的旧褂子,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拿著一本翻烂了的《三国演义》,书页上满是铅笔划过的痕路。
爷爷很少跟他讲异人的事,尤其在自己真正掌握了异人手段后,就让自己彻底藏起来,再也不让自己在人前展露。
他像普通人家里那种沉默寡言的老人一样,买菜、做饭、看报、遛弯。
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房间里发呆,眼睛盯著墙上某个空白的点,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那时候张楚嵐不懂,后来他懂了。
爷爷是在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而当自己最后看到爷爷的时候,自己看到了他那狰狞的死相,至今也不知道爷爷最后的死因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痛苦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在那之后自己的梦中很长一段时间都被那个场面所困扰。
直到后来,父亲也离开了自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知所踪,之后身边时常会有不少陌生的面孔在注视自己。
似乎是那时候开始,畏惧他人的目光。
车子终於慢了下来,在一座院子大门的位置停了下来。
诸葛祁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铁门前打量了一眼,然后回头看向仍然坐在车里的张楚嵐。
“到了,下来吧。”
张楚嵐面无表情地走下了车,认出了这是哪都通的员工宿舍,而此时脸上几乎已经咩有什么偽装,展现出了並不属於这个年纪少年人的沉稳。
而他看向笑盈盈的诸葛祁,沉声开口,“公司应该很了解我家的事情吧,可能比我自己还要了解,那么在见人之间,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问。”
“我爷爷当年到底是被谁杀的。”
“这个嘛……”诸葛祁搓了搓下巴,露出了几分思考的神情,隨后忽然露出了笑容,“那个人你不是见过了吗?”
“就是冯宝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