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小五刚进皇城司內殿,头顶一只黑猫便从房樑上跳下来。
他伸手抱住,麻溜从怀里拿出张肉铺,放进黑猫的嘴里。
转过屏风,他把猫放在地上,拱手行了个礼。
“王爷,武安侯府夫人去沈家要求定婚期,萧允之还专程跑到后院去见沈大小姐了。”
巨大的山水屏风內,元澈披著一张薄毯,手里端著盏灯,正趴在信堆上找什么东西,听到这话,他缓缓抬起头,好奇道:“萧允之?他去干什么?”
晋小五挠挠后脑勺,一五一十道:“他说和沈大小姐谈生意,把武安侯府的帐本,府库钥匙都拿去了,还说给一百二十台聘礼,沈姑娘不需要自己再准备嫁妆之类。”
四目相对,元澈手里灯盘上的火苗一前一后的抖动著,他微微眯眼,半晌冷笑一声。
“萧允之果然不是个草包。”他吹灭了灯,在椅子上坐下,片刻后又问,“沈寧如何回答的?”
晋小五蒙了。
他来得著急,没听到啊!
“属下不知。”
尉迟展进来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句。
他幸灾乐祸地看了晋小五一眼,又看看元澈,嘴巴都要咧到眼角。
萧允之这次算是將了晋王的军。
別的东西晋王未必比他少,但若说產业和银子,那还真是踩了元澈的软肋。
自家王爷穷的都靠诈骗京中大臣才能凑军餉,让他砸钱抢人,那还真是拿不出手。
尉迟展添油加醋,乐呵呵道:“要不然咱们干一票大的,狠狠敲武安侯府一笔,让他们露富!”
元澈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思索许久,片刻后看向尉迟展:“你去,把王府的帐面地契和库房钥匙都拿来。”
尉迟展一愣:“啊?”
“再去找一趟太子,就说我要拉拢个能救命的谋士,需要百八十台嫁妆,让他给我想办法出个礼单。”
尉迟展听明白了,自家王爷疯了。
“不是,王爷,恕我直言,现在就是把你卖了,在银子上也拼不过萧允之啊,他们家百年积淀,歷代先皇都有赏赐,您这才出来开府,硬碰硬有点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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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澈站起身,唇角微勾,凉凉道:“沈寧並不图財,萧允之从银子入手是走错了棋。虽然本王手里资產不如他,但亲王位份摆著,单从短命、有位份、还能反哺她医馆来看,本王胜算大一些。”
这言外之意,就是他死的早,沈寧能得到的权势比財產更多。
尉迟展无语,半晌:“成吧,你都这么说了,我去就是了。万一被太子打出来,您记得给我点根蜡。”
他转身就走,差点踩到地上的黑猫。
那猫嫌弃地“嗤”了一声,咬著最后一点碎肉,跳上了元澈的书案。
元澈伸手捏住它的后颈皮,將它拎进怀里顺了两下毛。
“走,咱们也去沈家。”
晋小五刚要拱手说好,却听元澈又补了一句:“待天黑之后,悄悄去。”
“这不好吧。”晋小五为难道,“您和沈姑娘大晚上的独处,传出去不得了。”
元澈看著他,深以为然地点头:“对,不得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让人撞见了,那她总得负责吧?”
晋小五眉头越发紧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呢!
静思苑里,沈寧瞧著桌上一大摞东西。
礼单、帐本、钥匙,还有萧允之隨后掏出来的东珠玛瑙……
足足堆了小半个山包。
日头西斜,个把时辰眨眼而过。
萧允之也不催她,坐在石桌边喝了大半壶的茶,眼看著还能继续耗下去。
沈寧揉著鼻樑根,实在忍不住了:“我已经说了,不嫁,世子还想如何?”
“你没想好,我不怪你。”萧允之淡淡道。
“世子眼里,只有点头应允,说这些东西极好,才算是想清楚?”沈寧反问。
“不然呢?”萧允之端著茶润嗓子,“沈寧,我对你一见钟情,不愿意把你这么好的女子放走,你日后入了我侯府內宅,我也定会对你珍之重之,你我皆大欢喜,还有什么不满意?”
沈寧被这一番说词逗笑了。
她指著听梅苑的方向:“那沈婉呢?”
“她是你的妹妹,婚后我也会避嫌,离她远一些。”
“这话你告诉她了么?”
萧允之摇扇子的手顿了下。
他一双眸子注视著沈寧,语气平缓无波:“有什么需要亲自告诉她的必要?我与她之间,本就没有旁的情谊,婚书上是你,她是你的妹妹,你不在京城,我多照拂一二,如今你回来了,我有什么资格和理由继续关照?我又不是什么人尽可夫的角色,只要你不太过分,伤及人命,我都没理由出面。”
沈寧心下瞭然了。
果然如此。
沈婉费尽心思想要抢夺的人,只把她当个替代用的选择而已。
“世子今日还是请回吧。”沈寧道,“婚约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做不了主,你也做不了主。”
萧允之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似乎在揣测沈寧的意图,想看她在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时知寻適时上前,福了个身:“世子请回吧,梁夫人在前院也闹了不愉快,世子还是去看看再说。”
萧允之没说话。
他施施然起身,环顾整个静思苑。
花梨木的摇椅,翡翠茶盏,屋檐上掛著双面刺绣的门旗,內里连桌布都是织金的。
旁人看不明白,但他认得,这里每一件都出自御用工匠的手,绝非世面上能买到的寻常货。
他站在原地,垂眸瞧著喝茶的沈寧,片刻后忽然问:“这院子是你自己摆置的?”
沈寧放下茶盏:“世子想说什么?”
萧允之沉默片刻,道了一声:“没什么,这些帐册目录,希望你好好看看,再好好想想,我会再来的。”
说完,他收了扇子,大步往院外走去。
沈寧瞧著他的背影,鼻腔里长出一口气。
知寻瞧著一桌子的金银细软,皱眉道:“梁夫人在前院和老爷吵起来了。”
“沈怀古?”沈寧挑眉,“他们俩吵什么。”
“老爷不知道为什么,非说沈婉与世子情深义重,说世子此时拋弃沈婉求娶沈寧,是落井下石。还说梁夫人果然是不爱孩子的恶毒继母,说明面上顺著世子,背地里是个老虔婆,把夫人气坏了。”
沈寧听笑了,纵然是她,也没见识过这种事。
“沈怀古非要把沈婉嫁过去,他说到底为什么了么?”
知寻摇头:“只反反覆覆,说什么情深义重,两小无猜,说武安侯府做事,不能这么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