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梁,谁来了?”
苏晚刚把门拉开,刘大勺那张圆脸先挤了进来,后头跟著胡科长,手里还抬著一面红底锦旗。
“苏晚同志,来给你送个谢意。”
刘大勺嗓门大,话也直。
“你那天给首长做的清汤,我回去试了三回,还是差口气。首长昨儿又提了一回,说你要是有空,去食堂帮我掌个眼。”
胡科长把锦旗往前递了递。
“军区食堂,想请你去做客座指导。”
苏晚没接锦旗,先看他们脸色。
“客座指导?”
胡科长点头。
“只掛名,不让你天天蹲灶台。你给我们定个章法,教两道能上檯面的菜,后头我们自己练。”
陆怀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攥著抹布。
“先说清楚,苏晚今天身子还没养利索。”
刘大勺一听,立马接话。
“我知道,我不是来催活的。”
“我是真服了。”
“首长那边也发话了,食堂得跟著学,別总靠一口老经验顶著。”
苏晚这才伸手,把锦旗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上头八个字写得工整,落款是军区食堂全体炊事员。
“这字,谁写的?”
刘大勺有点不好意思。
“我让教导员给改的。”
“我本来想写『神厨下凡』,让他骂回来了。”
屋里的人先是一静,接著都笑了。
李秀琴端著菜篮子站在旁边,笑得直摇头。
“刘师傅,你这张嘴可真敢开。”
刘大勺也不绕。
“我嘴直,心也直。”
“苏晚同志,你要是肯去,食堂这批人我亲自盯著,谁敢偷懒耍滑,我先收拾谁。”
胡科长跟著补一句。
“食堂现在缺的不是锅,是规矩。”
“首长吃过你那碗清汤后,连著问了三次,问你愿不愿意帮忙。”
苏晚把锦旗捲起来,放到桌上。
“帮忙可以。”
“我有条件。”
胡科长立刻站直。
“你说。”
苏晚抬眼看向他。
“第一,进我的灶台,就得听我的话。”
“第二,食材怎么进,怎么出,谁取了多少,谁签字。”
“第三,我只教做饭,不教糊弄人。”
刘大勺一拍大腿。
“成!”
“就冲你这三条,我回去就把人先筛一遍。”
张桂芳正站在门外偷听,听到这句,脸皮一拉。
“哟,真把自己当老师傅了。”
李秀琴回头就懟。
“人家首长请的,你有意见?”
张桂芳嘴硬。
“我就怕有些人没进门,先把架子摆起来了。”
苏晚看了她一眼。
“我摆不摆架子,轮不到你操心。”
“你要真閒,就回去把自家碗洗了。”
张桂芳脸色一变,正要回嘴,周政委从楼下上来,扫了一眼门口的人。
“吵什么?”
张桂芳立刻收声,往旁边退了半步。
胡科长赶紧把来意说了一遍。
周政委听完,点了点头。
“这事好。”
“军区食堂要提標准,光靠刘大勺一个人顶不住。”
刘大勺急忙接话。
“政委,我是真顶不住了。”
“那天苏晚同志一句话,把我一锅汤的毛病都点出来了,我回去越琢磨越服。”
陆怀野站在苏晚身边,开口就问。
“去几天?”
胡科长看向苏晚。
“先去半天,先定一套做法。”
“你看是明天,还是后天?”
苏晚没急著答应,先问刘大勺。
“你们食堂现在最难的是哪道菜?”
刘大勺张口就来。
“难在招待。”
“平时大锅菜凑合能吃,一到有客人,手就发虚。”
“要么油重,要么盐重,要么燉得没劲。”
苏晚点头。
“那就先从招待菜入手。”
“白菜、萝卜、豆腐、鸡架,你们院里最不缺这些。”
胡科长一听就来了精神。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苏晚把锦旗往旁边一放。
“缺不缺是一回事,会不会做又是一回事。”
“你们要真想学,就別盯著贵菜。”
“便宜菜做明白了,才算真本事。”
刘大勺连连点头。
“对,对。”
“我就是卡在这儿。”
“我们天天想拿肉撑场面,结果一锅肉还没你半碗汤见效。”
王嫂子站在旁边,忍不住插话。
“刘师傅,你们食堂那群小子,嘴可挑得很。”
“前两天还嫌萝卜不顶事,今天就来请人了。”
刘大勺脸一红,抬手一摆。
“嫌过,真嫌过。”
“所以才来认这个理。”
苏晚看著他,语气不重。
“认理就行。”
“去了以后,先別让人围著锅喊。”
“我做一道,你们记一道。”
“锅边谁话多,我先让他出去站著。”
胡科长笑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我回去给你腾出一块小灶间,再找两个手脚利索的帮厨。”
张桂芳听到这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真给她单开灶间?”
周政委看她一眼。
“怎么,你也想去学?”
张桂芳立刻闭了嘴。
苏晚把锦旗递给陆怀野。
“收著。”
陆怀野接过来,低头看了眼上头的字。
“明天我送你去。”
苏晚回他一句。
“你送到门口就行,別跟进去挡事。”
陆怀野动作停了一下。
“我挡什么事?”
苏晚抬起眼。
“你往那一站,別人先顾著看你脸色,还怎么学手艺?”
刘大勺和胡科长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陆团长,苏晚同志这是嫌你太惹眼。”
陆怀野面上没什么多余神色,只说了一句。
“那我就站远点。”
苏晚道:“站远点也行,別把人嚇跑。”
周政委接过话头。
“苏晚同志,这次去食堂,不光是教菜。”
“也是让大家认个路子。”
“军区后勤要稳,靠的就是把日常饭菜做扎实。”
苏晚听懂了他的意思。
“我明白。”
“我去一趟,顺手把流程也给你们立住。”
“谁负责採买,谁负责验菜,谁负责记帐,谁负责试吃,都得分开。”
“饭做坏了能重来,帐做糊了就麻烦。”
胡科长连声说好。
“这个最要紧。”
“我们食堂以前就差这口气。”
刘大勺搓了搓手。
“那我明早来接你?”
苏晚点头。
“来之前先把人点齐。”
“我要看会切菜的,会烧火的,会记帐的。”
“只会站著看热闹的,別往我跟前领。”
刘大勺一口应下。
“成。”
“我亲自挑。”
他正要把锦旗再往前送,楼下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红梅站在楼梯口,手里拎著个小药箱,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显然没料到,门里站著的不光有苏晚,还有刘大勺和胡科长。
苏晚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赵红梅捏紧药箱带子,站了两秒,才开口。
“我来送今天的换药记录。”
胡科长认得她,客气地点了下头。
“赵护士,辛苦。”
赵红梅勉强应了一声,视线却落到那面锦旗上,停了很久。
刘大勺看不惯那副神色,直接把话挑明。
“赵护士,苏晚同志现在可忙著呢。”
“你要找她说事,排后头。”
赵红梅脸上掛不住,扯了下嘴角。
“我没別的事。”
苏晚终於开口。
“那就把记录放桌上,走你的路。”
赵红梅喉咙动了动,还是把药箱递给了旁边的刘嫂子,转身往下走。
她脚步不快,可背挺得发僵。
苏晚收回视线,抬手把卷好的锦旗往怀里一收。
“明天早上,准时来接。”
刘大勺拍著胸脯。
“放心,误不了。”
胡科长也笑。
“苏晚同志,食堂这回总算等到人了。”
苏晚没接这句,只朝院里人看了一圈。
“行了,都別站著看热闹。”
“要学手艺的,明天早点来。”
“要是还想吃上像样饭菜,就把嘴上的閒话先收一收。”
院里人齐齐应声。
赵红梅走到拐角处,脚步慢了半拍,手里的药箱带子被她攥得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