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醒来时,锅里已经冒了米香。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头疼轻了些,舌尖还木著,尝不出甜咸。
外屋传来瓷碗轻碰的声响。
陆怀野端著半碗小米粥进来,碗边还搁著剥好的鸡蛋。
“刘军医说,先吃热的。”
苏晚坐起来,看了眼那碗粥。
米粒熬开了,火候不算坏。
“你熬的?”
“嗯。”
“没糊?”
陆怀野把碗递给她。
“看了三遍锅。”
苏晚接过勺子,舀了一口。
她尝不出味,只能靠舌头分辨温度和稠度。
“水多了点。”
陆怀野站在床边,听得认真。
“下次少放水。”
“米要先淘两遍,別搓,淘狠了米香少。”
“记下了。”
苏晚抬眼看他。
“陆团长,你这態度,昨晚周政委要是看见,又得夸你开窍。”
陆怀野把鸡蛋推近些。
“先吃。”
苏晚吃了半碗,胃里舒服不少。
门外传来李秀琴的嗓门。
“苏晚,醒了没?我给你送豆腐来了!”
陆怀野起身开门。
李秀琴拎著半块豆腐进屋,身后还跟著王嫂子。
王嫂子手里拿著两根青菜。
“早上买菜碰上了,给你捎点。”
苏晚忙放下碗。
“昨晚才收了你们东西,今天又来,我成收礼专业户了?”
李秀琴把豆腐往桌上一放。
“少贫。”
“你昨晚不是说,教我们白菜豆腐锅?”
苏晚看了眼陆怀野。
陆怀野开口。
“她中午前不下厨。”
李秀琴拍手。
“对,不下厨。”
“你坐著动嘴,我们动手。”
苏晚笑了。
“那行,动嘴不算违规。”
陆怀野皱眉。
苏晚补了一句。
“我少说。”
王嫂子把青菜放好,压低嗓门道:“张桂芳一早没出来洗衣裳,估计昨晚憋坏了。”
李秀琴哼道:“她憋著好,省得水槽边又起风。”
苏晚喝了口粥。
“她要真閒,就让她来学菜。”
李秀琴瞪圆了眼。
“你还教她?”
“她敢来,我就敢教。”
“第一步,闭嘴洗菜。”
王嫂子笑得差点把青菜掉地上。
陆怀野拿起外套。
“我去团部请假,顺便到后勤问米。”
苏晚放下碗。
“请半天就够,我这儿有人。”
李秀琴马上接话。
“对,有我们。”
“你放心去,谁敢来酸,我先挡。”
陆怀野看向苏晚。
“我很快回来。”
他说完走到门口,又停了停。
“別碰刀。”
苏晚抬手应付。
“行,不碰。”
门一关,李秀琴凑到床边。
“他现在真不一样了。”
苏晚拿勺子搅了搅粥。
“正在改造。”
王嫂子笑道:“能改就是好事。”
苏晚没接这话。
她吃完粥,坐到桌边,把白菜豆腐锅的做法拆开讲。
“豆腐先切厚片,別切薄,薄了下锅碎。”
“白菜帮子和叶子分开,帮子先下,叶子后下。”
“油少也能香,关键在葱姜先煸出味,再下白菜帮。”
李秀琴拿铅笔在旧本子上记。
“葱姜先下,白菜帮后下,豆腐最后?”
“豆腐中间下,別老翻。”
王嫂子问:“没肉也能行?”
“能。”
“有虾皮更好,没有就用盐和酱油调。”
李秀琴嘖了一声。
“你这脑子咋长的?同样白菜豆腐,到你嘴里就有章法。”
苏晚把本子推给她。
“日子也一样,有章法就不乱。”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
有人在院里喊:“陆团长家属在不在?”
李秀琴站起来。
“谁啊?”
门被敲响。
王嫂子开门,门外站著团部通讯员小梁,帽檐上沾著露水,手里捏著一封电报。
“苏晚同志,陆团长在家吗?”
苏晚起身。
“他去团部了。”
小梁把电报递过来。
“加急,从陆团长老家转来的。”
屋里几个人都停了手。
李秀琴先看了眼红色加急戳。
“家里出事了?”
小梁摇头。
“我只负责送。”
苏晚接过电报,指尖在纸面上停了半拍。
电报封口完整。
按规矩,这封得陆怀野拆。
她抬头问:“陆团长到团部了吗?”
小梁道:“我刚从团部过来,路上没碰见,估计去后勤了。”
苏晚把电报放到桌上。
“那等他回来拆。”
李秀琴挨近些。
“加急两个字怪嚇人的。”
王嫂子也皱眉。
“老家来电,別是老人身体不好。”
苏晚看著那封电报,心里也悬了起来。
陆怀野很少提老家。
她只听过陆家奶奶当年上过战场,脾气正,辈分高,说话在陆家有分量。
原身闹得最凶时,陆怀野提过把她送回老家。
那句“退货”,当时扎得难听。
如今老家加急电报赶来,偏偏卡在她刚在大院站稳脚的时候。
苏晚收回手。
“先別猜。”
“老人真有事,电报里会写清。”
小梁站在门口没走。
“苏晚同志,团部那边还说,陆团长回来后,让他去周政委办公室一趟。”
苏晚问:“周政委也收到消息了?”
“好像是。”
小梁说完,又敬了个礼。
“我还要去送文件。”
人一走,屋里安静了会儿。
李秀琴先开口。
“不会真跟你有关吧?”
王嫂子推了她一下。
“別乱说。”
苏晚拿起搪瓷缸喝水。
“跟我有关也正常。”
李秀琴急了。
“你咋还这么稳?”
“陆团长以前说过啥,你心里没数?”
苏晚当然有数。
退货两个字,原身记得深,她也忘不了。
王嫂子低声道:“要是陆家长辈听了旧话,真来接你回老家,那咋办?”
苏晚把缸子放下。
“我又不是包裹,谁想退就退。”
李秀琴一拍桌子。
“这话对!”
苏晚看向那封电报。
“真要来人,我也接。”
“她讲理,我按理招待。”
“她不讲理,我按规矩说。”
王嫂子担心道:“长辈上门,话不好硬顶。”
苏晚道:“我不会先顶。”
“饭桌上能说清的事,就用饭桌说。”
李秀琴眼睛亮了亮。
“你要做接风饭?”
陆怀野推门进来时,正听见这句。
他手里拎著半袋米,身上还带著外头的凉气。
“谁要接风?”
苏晚指了指桌上的电报。
“你老家来的,加急。”
陆怀野把米放下,拿起电报拆开。
纸很短。
他只看了一遍,眉心就压了下去。
苏晚问:“家里出事了?”
陆怀野把电报递给她。
上面字数不多。
“闻你曾言退妻回乡。”
“明日到站。”
“备饭。”
“奶奶。”
李秀琴吸了口气。
王嫂子也愣在原地。
苏晚看完,把电报放回桌上。
“陆团长,你奶奶这火气,隔著电报都够烧锅。”
陆怀野沉默片刻。
“我去接。”
苏晚看他。
“只接人?”
陆怀野道:“我会解释。”
苏晚把电报折好,推到他面前。
“解释归解释,饭也得备。”
李秀琴忙道:“你还病著呢!”
王嫂子也劝:“接风宴费神,別逞强。”
苏晚看著陆怀野。
“你奶奶明天到,第一顿饭不能糊弄。”
“她来考察我,也来考察你。”
陆怀野抬头。
“考察我?”
“退货两个字是你说的。”
苏晚指了指电报。
“她第一个要收拾的人,未必是我。”
李秀琴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陆怀野拿起电报,转身要走。
苏晚问:“去哪?”
“周政委办公室。”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她。
“苏晚。”
“嗯?”
“明天这顿饭,我打下手。”
苏晚点头。
“先学洗菜。”
陆怀野应下,推门出去。
门刚合上,楼道里传来张桂芳的声音。
“哟,加急电报啊?”
“陆团长老家来人了?”
苏晚把碗往桌上一放。
李秀琴擼起袖子就要出去。
苏晚拦住她,冲门外开口。
“张嫂子,想听就站稳。”
“明天陆奶奶到大院。”
“接风宴,我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