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回到试衣间，准备把身上的灰蓝色裙子换下来。
    但换衣服的时候脚不小心踢倒了放在试衣间小凳上的奶茶，隨后 奶茶泼在了之前她换下来的t恤和休閒裤上。
    温情低头看著那滩正在布料上迅速扩散的奶茶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认命地闭了闭眼。
    这边温繁在外面等了半天没见她出来，敲了敲试衣间的门：“情情？还没换好吗？”
    温情把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像一只闯了祸的猫。
    “哥哥……奶茶不小心被我踢倒了，然后泼在了衣服上……”
    温繁看著她那副做错事的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回去，隔著门板说：“那就穿新裙子走吧，反正本来也是给你买的。”
    然后他就转身去外面跟导购员解释並道歉。
    而温情重新穿好那条灰蓝色裙子，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
    裙摆柔软地垂在膝盖上方几寸，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走了两步就忍不住低头看一眼裙摆，再走两步又伸手摸一下领口，好像身上穿的不是裙子而是一件借来的贵重珠宝，时刻担心磕了碰了。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穿过的衣服大多是別人捐赠的旧衣服，后来她给自己买的新衣服也都是几十块钱的t恤和牛仔裤。
    像这样漂亮的、昂贵的、穿在身上会被路人回头看的裙子，她这辈子第一次穿。
    出了服装店，温繁走在她的侧后方，看著她同手同脚走了好几步，终於不忍心再让她自己消化这种彆扭。
    他往前迈了半步和她並肩，微微低下头鼓励她说。
    “情情，你穿这件裙子的样子很好看，不要老是低著头，自信点。”
    温情偏头看他，耳尖微微发红：“哥哥，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穿新衣服是开心的事，不用紧张，挺直背走路会更自信。”
    温繁的声音不急不缓，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好像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温情听了他的话深吸了一口气，把肩膀往后展了展，把低著的下巴抬起来一点，似乎人 真的变得自信了些。
    虽然动作还是有点僵硬，但比起刚才同手同脚的窘態已经好了不少。
    两个人走了大概小半条街，温繁忽然停住脚步，摸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口袋，又摸了一下裤兜，皱眉说。
    “我的手錶好像落在服装店了。”
    温情说：“那我们回去找找看，还没过多久，东西应该还在那。”
    於是两个人又原路折返回商场。
    到了服装店门口，温繁对温情说：“情情，你在门口等我，我进去找，很快出来。”
    温情乖乖点头，站在店门口的走廊边上。
    周末的商场人来人往，她儘量往边上站，不挡行人的路。
    正低头用脚尖无意识地蹭著地板，温情忽然听到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一群人正朝这边走过来，有男有女，边走边大声说笑，占了整条走廊大半的宽度。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给他们让路，但后退的时候脚后跟不小心绊到了消防栓箱的金属底座，整个人重心猛地往后倒。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后背。
    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有力，牢牢稳住她的身体。
    “小心。”
    隨后，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温情站稳之后转过头，入目的是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傅安和今天没有穿白大褂，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閒西装外套，里面是白t恤。
    这样的他看起来不像是医生，倒像是刚从某个画廊开幕式上走下来。
    而他的桃花眼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微微睁大了一瞬，眸子里闪过惊讶和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艷。
    隨后目光就凝在了她身上。
    “谢谢你，傅医生。”
    温情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礼貌地点了点头。
    傅安和回神，目光从她的脸移到灰蓝色裙子上，又移回她的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不用谢，我刚才还在想是谁这么不小心，差点在走廊上摔个四脚朝天，没想到是你，不过你今天这身打扮……”
    他顿了顿，桃花眼眯起来，像是在欣赏一幅值得细看的画。
    “跟平时不太一样……是跟男朋友一起出来玩吗？”
    温情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睫解释说：“不是，我是和我哥哥一起出来的。”
    “哥哥？”
    傅安和微微挑眉，正要问“你哥哥人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安和——”
    那声“安和”拖著又甜又长的尾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过来。
    傅安和在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黑眸极快地掠过一丝不耐烦，快到如果不是温情正好盯著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隨后他目光一动，突然低下头凑近温情，压低声音说。
    “看在我刚才扶了你一把的份上，帮我一个小忙，配合一下就好。”
    温情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小忙”是什么意思，一只手就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然后他带著她转过身。
    不远处，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脚踩细高跟，妆容精致得体，一看就是被精心教养过的富家千金。
    她脸上的笑容本来明亮而甜美，手里还拎著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礼物袋。
    但在看到傅安和亲昵搂住温情时，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她快步走过来，带著冷意的目光在温情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看向傅安和。
    隨后她伸出手指著温情，用一种努力维持冷静但已经在发抖的声音质问。
    “傅安和，她是谁？”
    “如你所见。”
    傅安和的嘴角弯起一个从容得体的微笑。
    他既不承认什么，也不否认什么，但那语气里的曖昧暗示已经足够让对方做出任何联想。
    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明显惊得呆住的温情。
    温情正睁著那双杏眼，一脸茫然地看著她，显然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女人盯著温情看了好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眼眶微微泛红，然后突然拧开了手里那瓶矿泉水，手腕一翻，把整瓶水泼在了傅安和脸上。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拿出手机想拍但被朋友拉走了。
    “傅安和，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要是不喜欢我，直说就是了，何必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既然如此，我也不用给你好脸了！”
    说完她剜了傅安和一眼，又看了温情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背影看起来洒脱又果决。
    女人走后，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恢復了正常的嘈杂。
    路人收回目光继续走各自的路，偶尔有一两个人回头看傅安和一眼，带著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水珠从傅安和的额发上滴下来，顺著眉骨滑过眼尾，再从下頜滴到胸口。
    西装外套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t恤的领口也湿透了，黏在锁骨上。
    儘管这样狼狈，他脸上的微笑居然还在。
    但温情觉得他维持著风度的姿態让她想起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孔雀——羽毛湿透了，但脖子还梗著。
    温情幸灾乐祸地看著他，之前因为被他擅自搂住肩膀而產生的鬱气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她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杏眼里闪烁著明亮的光芒，分明在说“你活该”。
    “你有纸巾吗？”
    傅安和突然开口问，声音依旧是那种从容不迫的调子。
    “没有。”温情乾脆利落地回答。
    傅安和眨了一下眼，水珠顺著睫毛尖落下来。
    明明被泼了一脸水，这张脸看起来反而更加昳丽了，湿漉漉的桃花眼像雨后沾著露水的花瓣，皮肤上残留的水痕在商场的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他勾了勾唇角，忽然伸手指了指她包里的纸巾露出一角。
    “小骗子，还骗我，那你这里面是什么？”
    被他看到了，温情的脸微微一热，但她依旧梗著脖子说。
    “就算我有纸巾又怎样，我不想给你。”
    “这么无情？”傅安和看她，桃花眼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刚才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摔得四仰八叉了。”
    温情眨了眨眼。
    他说的確实是事实。
    刚才要不是他扶那一下，她大概已经摔得四仰八叉了。
    她想了想，还是从包里抽出那张纸巾，却没有递给他，而是说。
    “但谁叫你刚才不经我同意就冒犯我的？这叫一码归一码。”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凉凉的声线。
    “情情，谁冒犯你了？”
    温情转过身，赫然见温繁正直直站在他们身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店里出来了，手里拿著找到的手錶，表情阴鬱又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