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慢慢开始恢復。
最先清晰起来的是地上的碎玻璃。
酒瓶的碎片,大大小小,铺了半片地板,在休息室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然后是一滩暗红色的液体,从碎片边缘蜿蜒流过,分不清是酒还是別的什么。
弹幕停滯了两秒,然后,迅速开始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地上有血!!!】
【臥槽怎么回事!!!顾勤头上!!!】
【我的天哪他满脸都是血!!!谁干的!!!】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啊啊啊画面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糊!!!】
【顾勤你没事吧顾勤!!!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弹幕疯狂滚动,一条叠一条,字跡因为数量太多而开始模糊发虚。
画面里,顾勤半靠在床沿边,一条腿曲著,一条腿伸直,头垂著,下巴几乎抵到胸口。
血从他的髮际线处淌下来,已经有些凝固了,暗红色的一道,从额头爬过眉骨,一直流到下頜。
他的黑衬衫领口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布料黏在锁骨上,分不清原本的顏色。
他的眼睛半睁著,但瞳孔涣散,像是在盯著地板上的某个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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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似乎处於一种说不清的混沌状態。
【我受不了了我要哭了他怎么伤成这样】
【到底是谁!!!是谁下这么重的手!!!】
【不是,原著里没有这一段啊!!!原著不是这样的!!!】
【原著里明明就是两人发生关係,第二天醒来才开始虐恋情深,这他妈是哪个平行宇宙的剧情】
【所以刚才是有人闯进去了?还是温繁醒了反抗了?】
【温繁呢???温繁去哪了???为什么房间里只有顾勤一个人???】
【对哦温繁呢!!!他不是被打晕送进去了吗!!!人呢!!!】
弹幕的注意力从顾勤的伤转移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上:温繁不见了。
休息室里只有顾勤一个人,床上凌乱不堪,被子一半拖在地上,枕头掉了一个在碎玻璃堆里,但除了顾勤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的影子。
休息室的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
黄益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叼著根烟,表情轻鬆。
他推门的动作甚至带著点隨意的懒散,但在门完全打开后,他脸上的轻鬆就像被一把抹刀刮掉了。
烟从嘴唇间掉下来,落在鞋面上。
“顾哥?!”
黄益的声音变了一个调,他身后的几个人挤上来,看到房间里的场景之后,全部愣在了原地。
“操操操操操.......”
黄益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衝进去,在顾勤身边蹲下,两只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碰哪里。
“顾哥!顾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顾哥你睁开眼看看我!”
顾勤没有回应。
他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黄益的手开始抖,他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发飘。
身后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吵起来。
“怎么搞的?休息室是不是谁进来过?”
“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打伤顾哥?”
“早知道刚才找个人守在包厢里就好了.......”
“.......”
王安站在门口,腿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后背贴著门框慢慢往下滑,最后跌坐在地上。
他的脸白得不像活人的脸色,嘴唇翕动著,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循环:完了。
虽然那个调酒师不见了,但顾勤被人砸了脑袋,不管动手的人是那个调酒师还是別的什么人,一旦开始查,就会查到是谁把他送进这个房间的。
查到他身上后,就会查到他为什么要把那人送进去。
然后那杯酒的事情就会被翻出来。
他本来想用一个麻烦掩盖另一个麻烦,结果两个麻烦同时炸了,炸得比他想像中惨烈一百倍。
黄益没注意到王安的异常,他在顾勤身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拿毛巾捂他头上的伤口,一会儿又觉得不应该乱动伤者把毛巾拿开。
旁边有人提醒他先把顾勤放平,他刚要动手,顾勤忽然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安静了。
顾勤缓缓睁开了眼睛,但头疼得厉害,像有人拿凿子在他颅骨上敲。
而且.......吵.......太吵了.......
身边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堆碎玻璃往他耳朵里灌。
“吵死了。”
他烦躁说。
这三个字一出来,休息室里的氛围变得紧张了几分。
黄益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声音放到最轻。
“顾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再撑一下……”
顾勤没有接他的话。
他抬起手,用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指尖沾上了半乾的血。
他看著指尖上的红色,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但记忆散乱模糊,怎么都找不到最关键的那一块。
他垂下眼睫,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顾哥,”黄益咽了口唾沫,壮著胆子问了一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角落里,王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顾勤的嘴唇。
顾勤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黄益以为他又失去意识了,忍不住伸手想去探他的呼吸。
“我不知道.......”
最终顾勤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但黄益认识他这么多年,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压著什么,是困惑,是恼怒,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茫然。
酒精把他的记忆撕成了碎片,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酒精製造的幻觉。
他只记得他抱住了一具冰凉的身体,冰凉的触感,像是抱著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玉。
但还没等他开始做什么,脑袋就传来剧痛.......
黄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设想了很多种可能,被人偷袭,甚至是被对家暗算,但他没想到连顾勤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说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药效会影响记忆,这个倒是说得通】
【所以到底是谁打了顾勤?温繁呢?温繁是受害者还是动手的人?】
【按理说温繁也是受害者啊,他被打晕了送进去的,要反抗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