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袍少年並未回应。
看著身前不断逼近,压迫感十足的大凶饕餮,秦寧胸膛中心臟狂跳,指尖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微抖。
即便如此,他仍下意识一咬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了手中的桃木剑上。
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当了几十年道士。
显然,刚才的授籙比其想像的,还要厉害一些。
“桃木剑,掌心雷,我现在就这两样攻击手段,真能將眼前这玩意儿搞定?”
瞪著越来越近的凶物,他心中自我怀疑,最终狠狠一咬后槽牙
转身就跑!
开玩笑,饕餮...四凶之一,就他现在掌握的这点三脚猫手段別说打了,就是给对方修指甲恐怕都修不动。
咚!
三两步后,试图返回主殿的秦寧,撞上了侧门处无形的空气墙。
锤击两下无果......
“你......”他刚从喉咙中吐出一个字,背后黑影已然压下。
“他既然推我进来,应是认为我能收服这凶物;我好歹也是道选出来的,他不至於看我送死;这饕餮看著凶,其实只是银样鑞枪头?”
电光石火间,秦寧脑海中冒出数个念头!
躲不过那就干!
雷法!转身!打出!
他动作一气呵成,瀟洒飘逸,宛如降妖除魔多年的老道士!
然后不出意外的,施展掌心雷的左手,被饕餮巨爪一把攥住......
滋——砰!
爪缝间泄露出的些许雷光,將后院短暂照亮,但很快重归昏暗。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寧好似在饕餮脸上,看到了一丝嘲笑。
“......”
左手被控,秦寧失去躲闪选项,他略一迟疑,沾染了舌尖血的桃木剑,在半空画出一道飘逸圆弧,重重戳向了饕餮腋下的眼睛。
叮!
短暂碰撞后,秦寧右手青筋暴起,眼中闪过深深骇然。
就这一下,他只觉整条右臂仿佛被人用重锤砸了,桃木剑被震的险些脱手。
“这凶物哪残缺了......这玩意儿真是我能对付的?!”
一股不妙之感自心底升起,伴隨而来的,是大凶饕餮闪电般探出的巨爪,一把將秦寧的右手连同桃木剑也给死死制住。
上半身像一条毛巾被抻开,饕餮人面探下,嘴巴迅速扩大,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道主!”
“再不出手就完球个蛋的了!”
秦寧侧头大喊,太阳穴狂跳。
但...无人回应。
“......来真的?真就看著?!”秦寧心中发沉。
又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回应。
秦寧彻底慌了。
血腥味浓重的虎齿逼近,秦寧甚至都能数清对方有几颗牙齿。
如果他还有心情的话。
下意识偏头闭眼,秦寧残缺的左手还在试图施展雷法。
他不想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去。
可实力差距摆在那里,秦寧的反抗就如螳臂当车般可笑,不起半点作用。
“吾命休矣!”
秦寧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一息......
两息......
预想中的撕咬和痛楚並未来临,秦寧反而感觉脸上湿湿的,睁眼一瞧,饕餮定在原地,维持撕咬的势头。
那只异瞳黑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肩上。
正伸著粉色的小舌头,一下接一下,轻舔他的脸颊。
“喵~”
见秦寧睁眼,黑猫主动上前又吸又蹭,好似把其当成了猫薄荷。
“哈哈哈哈,嚇坏了没。”
道主出现在静止不动的饕餮头顶,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秦寧沉默片刻:“你屁股和饕餮眼睛重叠了。”
道主:“......”
空气安静几秒。
道主面色如常飘起,凑到秦寧脸前,语气严肃且认真。
“你以为我在恶作剧?你以为我在耍你?记住!
“出了这道观,你死了,那便真的死了。”
秦寧一怔,自对方现身,还是第一次如此正经。
他刚要说些什么。
道袍少年猛地向后一飘:“哈哈哈哈,你这人还真好骗。”
“......”
“好了,办正事。”
道主话音未落,饕餮身形化为点点碎光,尽数飘向秦寧眉心。
灵台中那本册子,倒数第三页悄然鬆动。
骤然失去外力,秦寧跌坐在地,肩膀上的黑猫倒是灵巧,一个纵身跃下,然后又围著他的大腿蹭了起来。
大有一副不蹭爽了不罢休的势头。
暂时没功夫搭理黑猫,秦寧心念一动,【大凶籙】出现在手中,翻开倒数第三页,只见上面嵌著一幅饕餮图刻,四周灰白,唯有心臟部位是亮的。
指尖划过图刻,心中顿时有所感应。
【神通:贪噬】
可將吸收入体內的万物,转为强化肉身的力量。
“我这只剩了颗饕餮的心臟,你施展那神通时小心些,別把自己撑爆了。”少年顿了顿,似乎是看出了秦寧的疑惑,又说道:“没错,你每收服一只凶物,除了修为外,或能提升些身体素质,或能掌握些天赋神通。这是【大凶籙】自带的神异。”
秦寧起身,暂时没理快把自己吸抽筋的黑猫,语气迟疑。
“咳,我不是想问这个......”他扬了扬手中书册:“我是想问,你这【三十六大凶籙】为什么有七十二页?”
此前太过匆忙,秦寧並未细看,他也是刚刚才发现,这东西页数和名字对不上。
少年道主明显愣了一下。
没想到秦寧的关注点如此奇怪。
“哦,名字我忘了没改。”他表情有些嫌弃。
“你太弱了,前三十六页白页是我后加上去的,供你练手晋升。等你什么时候晋升道门五品,就能试著处理黑页上的凶物了。”
还能这样?
秦寧盯著手中的册子,表情莫名,总觉得眼前的道主有那么几分不靠谱。
沉默片刻,他抬起残缺的左手:“那我的小指呢?”
少年抬手一抓,还在蹭秦寧裤脚的小黑猫,飘到他的身前。
“变成这只狸奴的聘礼了。”
“等你晋升五品,手指自然能长回。”说著,他望见秦寧古怪的表情,骤然凑近:“一根尾指,换这只狸奴,你赚大了!她父母生前是我座下童子,想当初......算了,跟你说这个干嘛,该给你的都给了,你走吧。”
少年说完,身形散去。
半空漂浮的异瞳黑猫缓缓落地。小脑袋四下张望一番后,乖乖跑到秦寧脚边,好似只微型石狮子般,昂首挺胸的蹲在了原地。
见对方说消失就消失,秦寧愣住。不是,他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呢?
这么草率的嘛?
看看不痛不痒,但残缺的左手,又看看脚边黑猫,他沉默片刻,俯身將地上的黑猫拎起,放在自己肩头。
一根手指头换的,他得收好了。
见对方作势又要“吸”人,秦寧轻声道:
“待好。”
“喵~”
叫声中掺杂了一丝不情愿,但小猫还是乖乖听话地正回了身子。
转身回到主殿,空空荡荡,不见少年道主身影,只剩下供桌后那尊残破塑像。
木质的塑像腐化大半,仅剩单手单脚,面容更是模糊不堪,残存的嘴角,倒是和道袍少年幸灾乐祸时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秦寧沉默片刻,走到供桌前,没有香烛,他躬身拜了三拜。肩膀上的小黑猫有样学样,也不知怎么稳住的身形,竟然没掉下来。
“我本来还想问,为何你不亲自出手去收服那些凶物,现在想来,倒是我犯傻了。”
道袍少年忽的出现在供桌上,嚇了秦寧一跳。
“对啊,我死了。就剩几段念头,不然区区凶物,哪用这么麻烦。
“啊!好想再吃一次京都的糖葫芦,再看一次苍山的梨木花,再听一次断壑江的潮汛,再......”
少年神情落寞,沉默半晌,低声道:
“死了,便是真的死了....切记。”
秦寧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周身一股巨力裹挟,不容反抗的扯著他向殿外飞去。
“去去去,別在这看我笑话。对了,外界还有惊喜在等你!”
伴隨这略带嫌弃的声音,秦寧飞过前院。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空中秦寧大喊。
“等你晋升七品。”
少年声音在耳边响起。
同时,秦寧撞在此前怎么都打不开的那扇破旧观门上,消失不见。
片刻后,少年虚影悄然出现在门边,呆呆地望著大门沉默几秒,转而又对著一旁空荡荡的灵官供桌重重地嘆了口气。
......
眼前一花。
腐潮味消失,一股青草混杂著泥土的味道,涌入秦寧口鼻,久违的阳光刺的他双眼微眯,小黑猫主动爬上头顶,给其充当起了遮阳帽檐。
仅仅一晃神的光景,一人一猫就被送到了这片苍茫草原之上。环顾四周,空空荡荡。
哪还有半分道观和少年的影子。
“是我无法理解的手段.....不过,你说的惊喜,不能是把穿著睡衣的我,扔在荒无人烟的大草原上吧?!”
一阵凉风袭来,秦寧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单薄睡衣,表情精彩。
他仔细看了下附近的情况。
“草叶青中带黄,应该是8-9月?这种地方一般昼夜温差极大,眼下太阳高悬都有一丝凉意,到夜里恐怕会更冷。”秦寧眉头微皱,判断著自身的处境,“此地应该是授籙信息中说的漠北草原?就是不知毗邻大夏还是大灵......”
咕——咕。
腹中传来叫声,打断他的思绪,经过一夜加上小半天的折腾,秦寧肚子有些饿了。
“......要赶紧解决住宿和食物的问题。希望这里离有人烟的地方不会太远......吧。”秦寧看著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底气不是很足。
“不知道这草原上有没有兔子,土拨鼠也行,话说狸奴,土拨鼠你能抓吗?”
“喵?”
头顶黑猫疑惑。
“算了,边赶路,边找找有没有什么野兽能吃。”
通过太阳辨別好方位,一个身穿睡衣的青年头顶黑猫,画风诡异地开始在草原上穿行。
没走多远,秦寧神色疑惑,从口袋中掏出带著裂缝的八卦盘。
滚烫,且冒光。
“......所以,这才是你说的惊喜?”秦寧眼睛微眯,伸手摸向桃木剑。
根据授籙时的记忆,此物发光发烫,代表一里范围內有凶物。白光,凶物为五品以下,黑光,为五品及以上。
“......既然是你特意准备,这次,应该是我能对付的凶物了吧。”
冷风吹过,手握桃木剑,身躯紧绷的秦寧鼻尖冒出细密汗珠,朝四周小心打量。
小黑猫也从“遮阳帽”切换为了战斗形態,悄然落入草丛,十根小爪子从粉色的肉垫中弹出。
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人终归要经歷第一次。
秦寧心中暗暗为自己打气,忽地侧身一个翻滚,待到再起身时,眼神归於平静,脸颊上几滴殷红滑落。
那“惊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