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己方大获全胜、阿提拉亲手斩杀敌方首领，全程僵在原地紧盯著笔记本屏幕的林渺，终於鬆了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能贏真是太好了，更何况还是零伤亡。
    身旁同样目睹了全程的李素裳，呆呆地开口感嘆：“太厉害了，人、人数这么多，而且个个都看著很能打的样子……”
    李素裳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规模不大，但他们毕竟是在常年的生存竞爭里活下来的游牧民吧？不分男女老少，都格外善战呢。”
    和林渺处境相同的李素裳，同样能看见这些常人无法窥见的桌面居民。
    可这终究是一场血淋淋的残酷战爭，没有任何马赛克遮挡，亲眼目睹真实发生的血腥廝杀，而非经过加工的影视作品，任谁都很难保持平静，李素裳的脸色也早已一片惨白。
    林渺看著屏幕里的居民们已经进入了善后阶段，觉得差不多可以放手了，便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隨口说道：“和系统联动的所有软体，就算换了电脑也能用，真是方便呢。”
    反正后续的整理检查工作，等回家再做也完全来得及。
    不过在离开之前，李素裳突然生出了念头，想让林渺看看，同为系统用户的自己，是以怎样的方式照料居民的。
    或许是因为已经看过林渺的版本，她没有丝毫避讳，直接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將屏幕转向了林渺。
    李素裳挑眉问道：“要看看我的吗？”
    林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屏幕，心里暗道：是森林吗？
    最初映入眼帘的画面並非广袤的草原，而是树木繁茂的自然风光，更像是平原与森林交界的盆地。
    画面里隱约能看到村庄的轮廓，当李素裳握住滑鼠放大画面时，一座被木柵栏环绕、规模不小的村落，清晰地呈现在了两人眼前。
    儘管李素裳从最开始就接受了林渺的建议游玩这款游戏，可屏幕里人们的服饰、样貌，和林渺的居民们依旧有著极大的差异。
    林渺看著村子周围疏於打理的农田，开口问道：“田地已经不用打理了吧？毕竟在游戏世界里，能採集到几乎所有的资源。”
    李素裳点了点头，应声回答：“没错。这样一来，省下的时间和劳动力，就不用整天耗在地里，可以挪去做其他事，反而更划算呢。”
    確实，村子周围开垦出的大片农田，明显已经疏於打理许久。
    可单看眼前的画面，林渺根本无法確定这片土地究竟位於游戏世界的何处，它的发展轨跡，显然和自己的村民们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林渺继续开口问道：“关於势力扩张，你有什么计划？像草原部落那样，通过攻打其他村子来增加人口，可行吗？”
    李素裳回答道：“这个问题我还没仔细考虑过，不过最近俘虏了一批前来袭击我们的盗贼，正让他们充当奴隶干活，总归能找到合適的解决办法的。”
    林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很好，反正我们各自都渡过了眼前的危机，这样就够了。今天送我的这份礼物，真的非常感谢。”
    李素裳笑著说道：“等这边整理完，我会联繫您，您隨时都可以过来上班。反正大家也都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对著电脑，一起工作不是更好吗？有紧急情况，联络起来也方便。”
    林渺应声说道：“就这么办吧。”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了座位。
    今天的会面就此结束。
    从李素裳的口气里，林渺听得出来，下次见面，应该就能在更正规的办公场所了。
    回到家后，林渺立刻打开了桌上型电脑，看著屏幕里的画面，心里忍不住感慨：人口居然一口气翻了两倍多。
    比笔记本屏幕大得多的显示器上，即便是这样的深夜，村民们依旧在各自的岗位上辛勤忙碌著。
    尤其是以阿提拉为首的主力部队，至今仍在处理占领部落的善后事宜，管控投降的敌方部落成员也是善后工作中最关键的一环。
    毕竟这些降兵的数量，是占领军的好几倍。
    以林渺的常识来看，对方投降后就立即无条件接纳其加入自己部落的行为，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可若是在他们的文化里，人口数量本身就是力量，那这种做法倒也不足为奇。
    阿提拉骑在马背上，不停高声吆喝著，稳稳掌控著现场的局面。
    他正让少数倖存並选择投降的敌方战士宣誓效忠，而这些人，正是那些躲过了林渺的锤击、没有战斗到最后一刻，最终选择放下武器的人。
    或许是投降时谈好的条件，那些归降的部落成员，此刻正收拾著行装，准备离开他们世代居住的村庄。
    林渺看著这一幕，心里暗自思忖：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在背后捅刀子了？
    在这片难免混乱的氛围里，为了以防万一，林渺拖动界面，逐一检查了所有新投降的居民。
    结果显示，所有人员都只有友军和中立的標记，没有任何一个带有代表敌对关係的红色边框。
    若是利用系统通过敌对关係来限制功能的判定机制反推，足以说明这些投降者並非心怀鬼胎。
    而事到如今，这些新加入的居民，在林渺眼中，也成了蕴藏著无限才能的宝贵资源。
    【成就达成：发展阶段（2）】
    【成就达成：培养成功（1）】
    【成就达成：敌对部落歼灭（100/100）】
    借著这次战爭的机会，林渺顺便確认了一下已完成的成就。
    自从虫巢事件之后，游戏里就一直没出现什么像样的大事件，导致大量未能获取的成就点数，在此刻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林渺看著暴涨的成就点数，心里盘算著：是解锁新游戏或程序？还是给现有程序做扩展？
    既然辛苦赚了这么多成就点数，能做的事情也一下子多了起来。他甚至动过念头，想要扩展桌面粉碎 功能，解锁比巨锤更强大的权限。
    直到午夜过后，林渺依旧静静坐在椅子上，漫无目的地刷著网页，而屏幕里的居民们，手头的工作丝毫没有要结束的跡象。
    “等这些事全部处理完，估计要花不少时间啊……”
    他轻嘆一声，抬手点击了滑鼠。
    虽然这个传送动作可能要重复几十次，可就算他愿意亲自操作滑鼠引导村民们，移民的准备工作也必须全部完成，眼下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毕竟占领一个部落，再带著那里所有的居民完成迁移，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而现场的阿提拉，显然也做好了长期驻守的打算，此刻已经先行就寢了。
    林渺心里打定主意：只能优先让重要人物先返回村子了。
    善后工作和管控新归附居民的任务，交给其他人也完全能胜任，可有些人肩负的职责，远没有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林渺用滑鼠將莉莉艾等几名核心人物拎起，直接传送回了主村。
    虽然他心里也想让这些刚打完仗的人多休息一会儿，可实在是身不由己。
    一旦停下脚步，他们的成长速度就会立刻放缓，而莉莉艾显然也深諳这个道理。
    她自己明明也累坏了，却还是先对同行的萝榭、布鲁诺等人说了些安抚的话，又向村里等候的人们传达了胜利的喜悦，这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在她进屋前，林渺用截图程序查看了她的详细数值，发现她其实並没有到精疲力竭的程度，应该能靠自行休息恢復过来。
    林渺忍不住在心里嘆气：要操心的事还真多啊。
    这些居民可不是普通的游戏角色，除了体力值之外，他还得关注他们更多层面的状態，才能稳妥地推进各项事务。
    看著这群把自己奉若神明的傢伙，林渺很清楚，只要自己下一道命令，他们就算拼了命也会硬撑下去。
    明明自己只是个当过基层社畜的普通人，此刻却真切体会到了管理数百人组织的辛酸。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阿提拉这样的人，一个能让他放心託付管理权的领导者。
    毕竟往后居民的规模还会继续扩大，若是真发展到成千上万人，他根本不可能亲自照看到每一个人。
    林渺先將莉莉艾等部分核心人员传送回了村庄，这些回村的人很快便开始休息，为第二天的行程做准备。
    可此刻依旧留在占领部落的阿提拉，却根本无法休息。
    阿提拉只做了最低限度的整理，便將三名没有抵抗、也没有逃跑，最终选择投降的奥伦麾下战士叫到跟前，向他们打探各种情报。
    而这些战士，在亲眼看到同伴突然凭空升空消失的景象后，早就嚇得魂飞魄散了。
    在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后，阿提拉开口道：“也就是说，这里的部落首领奥伦，最终是在狄奥多的支持下，四处袭击小部落，才组成了这个规模可观的部落？”
    另一名战士连忙应声附和，语气里依旧带著惊魂未定的惶恐：“正是如此。不过刚才那到底是什么情况？天空居然直接把人抓走了！”
    阿提拉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平淡地安抚道：“不是什么大事，別大惊小怪。”
    在阿提拉看来，狄奥多是个典型的草原征服者。对方用武力联合部落、壮大自身力量的手段，是草原上最传统的方式。毕竟追隨强者，本就是草原人刻在骨子里的基本法则。
    抵抗者会被直接击溃、吸收；不抵抗者，也会被他的强大武力压服，逼迫部落首领宣誓效忠、缴纳贡税，同时给予最低限度的自治权，將其收为自己的心腹。
    今天阿提拉占领的奥伦部落，无论首领奥伦原本有何想法，也不过是狄奥多用这种方式打造的附庸部落之一。
    实际上，这个部落现有的成员里，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最近被吞併的小部落出身。
    说到底，这些人的立场本就不够坚定，只要稍有机会，他们隨时都会改换阵营。
    阿提拉看著这些惶恐不安的降兵，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率领的部下和这些人完全不同，他们早已超越了单纯为了活命而挣扎的阶段，心中怀抱著更强烈的意志。
    他们因长年累月的生存竞爭，內心沉睡的使命感太过薄弱。但只要他们开始领受那位大人的恩惠，想必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阿提拉话锋一转，开口问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恐怕已经传到狄奥多的耳朵里了吧？”
    面对阿提拉的追问，其中一名战士连忙回话，坚称：“应该不会，前部落长奥伦原本想要独占所有战利品，在备战期间就遭到了这样的突袭，恐怕连消息都没能送出去。”
    另一名战士却面露忧色，迟疑著开口：“但中途逃跑的那些人，肯定会把消息传出去的……”
    还有一名战士猛地反应过来，懊恼地说道：“啊、说起来，托罗那混蛋也不见人影了！”
    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指望消息不会走漏，未免太过愚蠢。战场上中途脱逃的人比比皆是，他们带著这份情报会去往哪里，答案早已不言自明。
    阿提拉却毫不在意地开口说道：“无所谓。我们不会逃避狄奥多，或是其他任何人。因为我们肩负著无法逃避的神圣使命。”
    其中一名投降的战士满脸不解，忍不住开口询问：“我无法理解。那到底是什么？所谓的使命。”
    阿提拉咧嘴一笑，用庄严的声音开口说道：“既然你们也是被那位大人选中的战士，告诉你们也无妨。”
    面对阿提拉对大族长狄奥多可能发怒的警告毫不在意的態度，几名战士满脸惊讶，忍不住追问原因。
    阿提拉便借著这个机会，用庄严的声音，开始向他们讲述那个关於守护神的故事。
    儘管內容听上去难以置信，可阿提拉本人，以及他带来的这支所向披靡的军队，就是最確凿的证据，几名战士不得不相信这番话。
    故事讲完后，原本喧闹了一整夜的村庄终於安静了下来，灯火也渐渐熄灭。
    即便觉醒了魔力后体力远超常人，米斯达脸上依旧带著难掩的疲惫，他走到阿提拉身边，用满是担忧的声音开口说道：“还没回到村子就透露这么多信息，我有点担心是否合適。”
    阿提拉却对著米斯达摇了摇头，开口回应：“这正是我的目的。他们会將刚才听到的故事传播开来，这样新加入的村民，也能提前了解我们的意图。”
    阿提拉继续说道：“我们和狄奥多不同，和草原上的其他部落也不一样。我们的目的不同，拥有的东西也不同。只要让那些至今仍畏惧我们的人明白这一点，他们自然会改变想法。”
    他们拥有那位大人赐予的丰富资源、持续不断的成长机会，可这些慷慨的支援背后，都附带著名为义务的代价。
    对於向来没有固定原则、以生存为第一要务的草原人来说，要求他们怀著责任感和使命感去战斗，或许是个十分陌生的概念。
    而阿提拉，正打算把这份信念，当成最锋利的武器。
    阿提拉收回目光，对著米斯达下达了指令：“明天早上就通知所有居民，儘快完成搬迁准备。那位大人说不定会出手相助，让大家优先收拾好行李。”
    米斯达立刻躬身领命：“明白。”
    向米斯达下达完所有指示后，阿提拉这才终於得以休息。
    而那位喝著浓咖啡旁观他们行动的祂，也差不多在此时就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