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行军数个小时后，阿提拉抬眼望向天空，侧头对身旁並轡而行的米斯达低声开口道：“放慢速度休息一会儿吧，先头的侦察部队，还没有发现任何动静吗？”
    米斯达回应：“是的，还没有消息。话说回来，这次守护神大人没有传送我们，是因为同行的人数太多了吗？”
    阿提拉看了眼周围：“我觉得，那位大人似乎並非无时无刻都在注视著我们。”
    事实上，平日里常常用滑鼠操控他们移动的林渺，这次是故意没有出手帮忙，阿提拉也正是由此察觉到，那位伟大的守护神此刻並不在屏幕前。
    米斯达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不安的神色：“那我们岂不是会有危险……”
    阿提拉摇了摇头，对著面露惶色的米斯达，轻声诉说著守护神的繁忙：“那位能同时操纵多种力量、屡次出手护佑我们的伟大存在，平日里该有多繁忙。更何况，到了关键时刻，祂定然会出手相助的。”
    说话间，他们的队伍已经走完了近半的路程。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队伍里的十几名队员，连人带马突然凭空腾空而起。
    是守护神的权能，再一次降临在了他们身上。
    他们並不知道，这只是林渺刚连上笔记本、测试系统性能的隨手操作，可被无形之力托举著悬空移动的战士们，依旧忍不住放声欢叫，个个兴奋不已。
    阿提拉望著脚下飞速掠过的草叶与泥土，嘴角微微勾起，开口说道：“这样一来，不仅能大幅缩短赶路的时间，士兵和马匹的体力也能完整保留下来。”
    林渺的传送一次只能带走十几个人，只需多重复几次，就能將整支队伍全部送达。
    这份能力虽不算完美，移动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更重要的是，连长途行军本该消耗殆尽的马匹脚力、士兵的体能，都能藉此完好无损地留存下来。
    阿提拉刚带著第一批人落地，早已等候在此的侦察兵立刻快步上前。
    这些凭藉著林渺的滑鼠操控，一瞬间就抵达了最近安全点的侦察兵，早已將前方狄奥多部族的村落，监视得滴水不漏。
    侦察兵躬身行礼：“您来了。”
    阿提拉开口问道：“敌人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侦察兵立刻回话：“翻过前面那座矮丘，就是他们的村落。那是一个足足有数百人的大部落，正是狄奥多麾下的直属部族。”
    侦察兵继续补充匯报：“他们现在虽然忙忙碌碌的，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动静。大概是注意力都被別的事情吸引走了，连本该在外巡逻的敌方侦察兵，我们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一个。”
    阿提拉听著侦察兵的匯报，瞭然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他们当然料不到。毕竟在自家领地附近才和我们有过初次遭遇的人，根本想不到我们会在短短两天之內，就直接杀到了他们的老巢。”
    那划破天际的滑鼠，其移动的速度，是这些终日策马奔驰的草原战士，根本无法想像的。
    对方自然不可能预料到，这完全超出常理的行军速度。
    阿提拉抬眼望著不断从天空中飞来的同伴，沉声下达了战斗指令：“准备行动。等所有人到齐之后，立刻向这群毫无防备的傢伙发起进攻。”
    在那些被无形之手牵引著、陆续抵达战场的战士们完成全员集结前，山那头的敌人，还浑然不觉地龟缩在自己的部落里，对即將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集结並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很快，以莉莉艾为首的眾人，便重新聚集在了阿提拉的身边。
    一名亲兵上前躬身匯报：“族长，全员到齐了。”
    阿提拉微微頷首，面对著整装待发的战士们，做起了最后的战前动员：“出征前我跟你们说过的话，现在依然作数。我们每个人，都肩负著神圣的使命。长久以来，我们承受著那位大人的恩惠，才得以挣扎求生、坚持至今，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祂赋予我们的目標。今天的这场战爭，也不例外。”
    “使命” 两个字，重重地敲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曾在草原上不择手段挣扎求生，才活到今天的亡命之徒。
    阿提拉的声音依旧沉稳，继续说道：“我们不像他们那样，是为了掠夺而战。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履行神諭者大人赋予我们的义务。”
    使命、义务，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原本是那些衣食无忧的贵族与首领，才会掛在嘴边的东西。
    可现在，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也拥有了属於自己的、值得豁出性命去守护的信念。
    这股信念的力量无比强大，对这些向来把性命放在首位的人来说，这是他们人生里，头一次出现了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在正式发起衝锋前，阿提拉转头对隨行的搬运工莫琳，下达了指令：“莫琳，给突击队分发马鎧。”
    其实以他们的储备，本可以在出发前就给所有马匹都披掛好马鎧，可所有人都没有这么做，毕竟在长途行军里，没有理由让马匹白白消耗额外的体力。
    莫琳立刻应声领命，依照阿提拉的指示，卸下了背上沉重的行囊，將里面的物件，挨个分发给负责第一波衝锋的队员们。
    那些只有拳头大小的物件，正是被道具化的马鎧。
    凭藉著搬运工的职业特性，这些沉重的鎧甲被转化成了轻便的小型物品，仅凭莫琳一个人，就能背负起全队的装备。
    莫琳一边分发，一边喊著：“接著！”
    就像在游戏里给队友分发道具一样，莫琳將手中的马鎧道具，唰唰地拋向地面。触及地面的瞬间，马鎧道具立刻完成实体化，突击队员们立刻上前，给自己的战马快速披掛妥当。
    此刻，万事俱备。夕阳几乎沉入地平线的剎那，全员翻身上马的战士们，同时催动了胯下的坐骑，越过矮丘，向著尚未完成任何战斗准备的敌军，发起了雷霆万钧的衝锋。
    按草原上的常理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景象。
    部落的瞭望哨最先发现了衝来的队伍，撕心裂肺的喊声瞬间划破了部落的寧静：“敌、敌袭！东面有大股敌群衝过来了！”
    遭到突袭的部族眾人，瞬间陷入了惊骇与混乱之中。
    距离他们和那支震旦骑兵的初次遭遇，才过去了短短两天时间。无论是侦察兵折返报信的时间、部落掌握事態整备战力的时间、再到对方赶回这里的行军时间，无论怎么算，这都是物理上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正率领著部下的战士，准备配合狄奥多主力与震旦开战的部族首领奥伦，听到喊声瞬间瞪圆了双眼，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厉声喝道：“开什么玩笑！真的是那群傢伙吗？！”
    可当他慌慌张张衝上瞭望塔时，矮丘的那一端，已然出现了一支整齐划一的正规骑兵队的身影。
    他们的装备风格，和草原部族那种靠著贸易与掠夺拼凑、杂乱隨意的装束截然不同，那严整的武装，和之前垂死逃回的侦察兵描述的，分毫不差。
    奥伦立刻厉声催促著慌乱的战士们：“快列阵！敌人这不就杀过来了吗！他们人数又不多，慌什么！”
    身边的亲兵带著哭腔回喊：“可、可已经太迟了！不如我们退回部落里死守吧！”
    首领奥伦的厉声呵斥，根本压不住营地的混乱。
    而此时，以莉莉艾为先锋的突击队，已经衝到了部落的柵栏跟前。
    现在才上马组织正面交锋，早已为时已晚。
    慌乱之中，他们不得不做出了一个极为屈辱的选择，那就是放弃骑兵的优势，依託村內的障碍物打防御战。
    部落里的守军高声喊著：“放箭！放箭！”
    仓促之间，无数箭矢被射了出来，朝著衝锋的队伍倾泻而去。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甚至是半大的孩童，射出的箭矢都同样致命。
    衝锋队伍里的战士们立刻高喊：“箭雨来了！快举盾！”
    撕裂天空的箭矢，如雨点般朝著衝锋的队伍头顶倾泻。
    对於正面衝锋的骑兵而言，突破这道箭雨，本就是衝锋路上理所当然要承受的代价。
    可冲在最前方的莉莉艾，非但没有举起盾牌，反而迎著漫天箭雨，高高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长剑。
    在她眼里，和游戏里那些怪物喷吐的毁灭性攻击比起来，这些毫无魔力加持的箭矢，简直不值一提。
    正站在柵栏后催促士兵放箭的奥伦部族战团长，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失声惊呼：“怎么可能…… 这、这不可能……”
    因为莉莉艾朝著天空挥出长剑，释放的技能迸发出一道十字形的赤红斩击，那威势乍看之下，简直像传说中只有达到武道至高境界的战士，才能使出的奥义。
    突击队的战士们高声喊著：“突破防线了！冲啊！”
    就在守军被斩击震慑、箭雨出现间隙的剎那，莉莉艾带著身后的突击队，再度加速，直接衝破了他们简陋的防线。
    奔马上的骑兵们弯弓搭箭，射出的箭矢倒飞回去，精准贯穿了试图举盾阻挡的士兵；那些持枪上前阻拦的守军，更是被疾驰的战马直接撞飞、狠狠践踏在马蹄之下。
    这些草原部族的步兵战术本就拙劣不堪，从他们决定下马作战、放弃骑兵优势的那一刻起，这场战斗的胜负，其实就已经註定了一半。
    就在莉莉艾率领突击队衝破敌军防线的一瞬间，紧隨其后的大部队，也一齐压了上来。
    由於守军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既没有密集的箭雨袭来，也没有像样的抵抗组织起来，整个村庄，瞬间陷入了全面的混战之中。
    初次参与这种大规模战斗的萝榭和布鲁诺，也身处衝锋的队伍之中。他们並非被迫参战，作为部落的正式战士，他们肩负著专门清剿敌方负隅顽抗精锐战士的职责。
    虽然林渺在战场外围，用天降巨锤解决了敌军的大部分主力，可部落里，依旧有不少残余的敌方战士在负隅顽抗。
    一名手持长剑的敌军战士，朝著衝来的萝榭厉声嘶吼：“你这女人！找死！”
    与其他骑兵並驾齐驱的萝榭，在接近敌人的剎那，突然蹬著马背腾空而起。
    那名敌人先是被她突然跃起的身影惊到，紧接著便被这完全超出常理的动作，嚇了一跳。
    跃到空中的萝榭咬紧了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和平时训练的內容，没什么两样。
    她反手抽出了腰间的两把短剑。单论武器长度，她在体格比自己高大、手持长剑的战士面前，本就处於绝对的劣势，可唯有握著这对短剑的时候，她苦练多年的力量，才能彻底爆发出来。
    萝榭体內的魔力骤然迸发，使出了曾在游戏里无数次对怪物使用过的技能，来自黑暗之魂刺客职业的招式——碎步。
    对手战士挥向她的长剑，茫然地劈开了空气中的残影，而早已闪到他身后的萝榭，手腕翻转，两把短剑瞬间划过，將满脸惊恐的敌人，连同他身上的皮革护甲一同切碎。
    萝榭看著倒在血泊里的敌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欢喜。
    曾经那个只会在危险来临时转身逃跑的弱者，如今终於靠著自己磨炼出来的力量，击倒了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
    这种感觉，和在游戏里击败怪物时的成就感，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布鲁诺急促的喊声：“危险！”
    萝榭惊惶地转身，一名敌军战士已经高举著战斧，朝著她的头顶狠狠劈来。
    “呃……”
    就在战斧即將落下的瞬间，一枚炽烈的火球呼啸著飞来，轰然命中了扑来的敌兵，將其狠狠击倒在地。是骑在马背上的布鲁诺，紧急施展了火球术，救了她一命。
    扑面而来的热浪，灼得萝榭皱起了脸，连忙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脸。
    布鲁诺连忙策马靠近，语气里满是慌乱地確认：“我的攻击没伤到你吧……”
    萝榭放下胳膊，看著满脸紧张的布鲁诺，反而咧嘴一笑，晃了晃手中沾血的短剑，开口说道：“不错嘛，继续跟著我。有你掩护我的后背，我们肯定不会输。”
    “等、等一下！你別冲太快了！”
    布鲁诺无奈地催了催马，连忙追赶著已经转身再次冲向前方的萝榭。
    另一边，首领奥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支突入部族內部、横衝直撞的震旦突击队，那凶狠的打法，简直和当年他们劫掠弱小部族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奥伦咬紧了牙关，死死盯著那个身披女式鎧甲、一眼就能认出骑士身份的莉莉艾，看著她挥舞著燃烧著魔力的长剑，接连斩杀自己麾下的士兵，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身为部落里最强的战士，他终於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正是这支队伍里的核心先锋。
    奥伦咬牙低吼：“那女人，必须死！”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强忍著后背寒毛倒竖的恐惧，翻身上马，催动坐骑，朝著孤身冲在最前方、已然脱离了大部队的莉莉艾，猛衝而去。
    此时的莉莉艾，为了突破防线已经孤军深入，正疲於应付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全然没有察觉到，背后已然袭来致命的杀机。
    奥伦目眥欲裂，嘶吼著：“去死吧！”
    直到闪著寒光的枪尖，已经逼近到了眼前，莉莉艾才猛然回头。
    虽然还有一丝反应的时间，可若是不能立刻做出应对，锋利的枪刃，必將瞬间贯穿她的身躯。
    “呃。”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的剎那，莉莉艾还没来得及做出条件反射的格挡动作，全力衝锋的奥伦，便突然遭到了一股恐怖巨力的正面轰击，整个人连人带马，狠狠砸向了地面。
    血花瞬间爆裂，地面都隨之震颤。
    一柄半透明的巨锤，凭空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侧，替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守护了她的安全。
    紧盯著笔记本屏幕、全程观战的林渺，咬著嘴唇，握滑鼠的手背青筋暴起，心里默念：留著这招，果然是对的。
    开战之后，他一直忍著没有对那些顽抗的敌军使用锤击技能，既是为了节省有使用次数限制的桌面粉碎功能，也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村民们，能坚持到真正需要这招救场的瞬间。
    而这柄从天而降的铁锤，就像一柄精准制导的武器，不仅击溃了敌军的最强战力，更是瞬间瓦解了守军的士气。
    奥伦麾下的战士们，刚要对著落单的震旦士兵挥刀，就被接连从天而降的铁锤砸中，要么当场毙命，要么重伤倒地，像被晒透的鼠肉一样在地上不停抽搐。
    当然，奥伦部族的战士人数，远远超过了林渺可用的铁锤数量，可震旦的战士们，也根本没有閒著。
    奥伦看著自己经营多年的部族，被这支数量远少於己方的队伍，一步步蚕食击溃，气得咬得牙齿咯咯作响，对著直面自己的阿提拉厉声嘶吼：“竟敢使用邪术！你们这群褻瀆神明的傢伙！”
    阿提拉只是轻轻嘆息著摇了摇头，平静地回应：“这不是邪术，是神灵赐予我们的加护。”
    阿提拉看著状若疯魔的奥伦，给出了最后的机会：“现在投降，还来得及。我虽不知狄奥多平日里是如何对待你的，但我们，会以更优厚的条件，照顾好你的族人。”
    奥伦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拒绝了阿提拉的劝降：“呵，说得真好听。这种鬼话，谁会信？”
    这个部族首领的位置，是他当年向狄奥多屈辱投降，被夺走了大半的战利品和贡品，才勉强保住的。
    这个秉持著 “寧为鸡头，不为凤尾” 信念的男人，怎么可能放下手中的一切，听命於突然杀来的阿提拉？
    而早已下定决心要收拢草原部族的阿提拉，也丝毫没有交出部族统治权的意思，这场最后的谈判，理所当然地彻底破裂了。
    阿提拉看著执迷不悟的奥伦，平静地说道：“既然首领执意如此，那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凡是愿意放下武器投降的部族成员，我都会妥善安置，不会伤及分毫。”
    奥伦身边的亲兵看著阿提拉举起了手中的法杖，惊恐地嘶吼：“巫、巫术…… 果然是邪恶的巫师……”
    话音未落，阿提拉手中的法杖骤然亮起，德鲁伊的技能瞬间发动。
    持剑戒备的奥伦，连同他身边的亲兵与士兵们，都被突然从地面刺出的荆棘藤蔓死死缠住，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战斗已接近尾声，当阿提拉击杀了负隅顽抗的部族首领奥伦后，失去主心骨的族人们，纷纷丟下武器投降。
    这场战爭，就此落下了帷幕。
    尽情施展了转职枪兵技能的米斯达，满脸兴奋地快步走到阿提拉身边，高声说道：“压倒性的胜利啊，族长！我们以少胜多，打贏了！”
    阿提拉却依旧面色凝重，开口问道：“我军的伤亡情况如何？”
    米斯达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立刻回话：“目前已经確认，有十余名弟兄死伤。”
    阿提拉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可惜，我们没有时间休整。在这些降兵彻底归心之前，我们必须时刻派人监视他们，不能有半分鬆懈。”
    这是他们第一次通过战爭，直接吞併其他的部族，更何况对方的实力，原本远胜於他们。
    草原上的部族虽惯於臣服强者，可在带著降兵安全返回自己的村落之前，他们必须时刻保持戒备，不能有任何大意。
    阿提拉当眾向投降的部族成员，宣布了奥伦的死讯，命令他们立刻放下武器、接受管制，同时对著自己麾下的士兵，沉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还没结束。所有人保持阵型，严密监视降兵。在我们安全返回村落之前，任何人都不许有半分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