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仙镇只是一个小镇,没有城墙,人口也並不多,在开封南偏西一些,按理如果直去蔡州的话,走咸平县更为顺路,但三人都无异议,因为这是朱仙镇!
十五年前,岳飞在此击败完顏宗弼,也是岳飞北伐的最后一战!当年的战场遗蹟早已被岁月冲刷乾净,只留下一个殷红的牌楼,也不知是木漆抑或是抗金战士的鲜血浇筑!
四人各自轻轻抚摸著牌楼,似乎凭此能与岳飞隔著十五年对话。牌楼无言,不会诉说当年惨烈的廝杀,它只默默看著,记录人间的悲欢离合!
范言激动不已,前世今生,这是与岳飞距离最近的接触!
岳飞啊,让中国人扼腕嘆息了一千年!
若是自己早来十五年,会不会救得了他呢?
大概率是没这个能耐的!
但如果有呢,会不会拼了自己的性命去救他!
范言从来没有想过为旁人舍了性命,何况还是不认识的人!
但这次,他在黑暗中,无人注视下,狠狠点头!
赵伯琮不会填词,买来一坛酒,尽数浇灌在牌楼下,以此祭奠战死的將士与不屈的意志,春风拂面,温暖轻柔,犹如战士们在耳边致谢。
辛弃疾轻声吟道,
掷地刘郎玉斗,掛帆西子扁舟。
千古风流今在此,万里功名莫放休。
君王三百州。
燕雀岂知鸿鵠,貂蝉元出兜鍪。
却笑瀘溪如斗大,肯把牛刀试手不。
寿君双玉甌。
一首破阵子既出,春风似乎也变得急切了些,似乎充满了被人理解的喜悦,抑或是觥筹交错地庆祝!
是夜,四人滴酒未沾,和衣而眠。
虽然还在金国境內,但將士英灵不远,由是睡得极是踏实!
……
翌日,四人拜別了眾將士,拍马直奔蔡州!
不知是不是得了马力的缘故,四人觉得说不出的畅快,辛弃疾大声道:“大伯,二哥,范世兄,可有体会到列子御风而行的畅快!”
赵伯琮道:“何止於此,我感觉著是要扶摇而上九万里!”
张荣不知列子是谁,倒也不去扫兴。但他谈起另外一个问题:“我刚想起个事来,在江湖中啊,可不兴叫二哥,二哥是关二哥的专属称呼,常人叫不得,一般行二的往后让一位,称三哥!”
“对对对,叫三哥!”范言极为赞同,笑嘻嘻的表情下藏著深深的恶意!
赵伯琮大笑摇头:“原来有这种说法,这个简单,叫他关二爷不就行了么,还好我不是江湖中人,我是朝廷人!”
辛弃疾也笑道:“哈哈,我也不是江湖人,虽然我也很是崇拜关二爷,不过等到了建康,我便是朝廷鹰犬了!”
张荣大骂:“嘴上如何没有把门,说话没个轻重!”
“喂,叫三哥不是蛮好的吗!”范言的话飘散在空中,这帮宋人明明不知道三哥的意义好不好,为什么会莫名其妙避开了这个坑?
朗声大笑中,蔡州已然在望!
蔡州在淮河之阴,而淮河之阳便是大宋了,这边的景象与开封大为不同。
蔡州是小城,又毗邻大宋,此处既无驻军,也无金城,更无女真人居住,除了隶属金国之外,倒与大宋很是相似!
守门的班直和顏悦色,对进城之人都客客气气,察看了三人的路引,便放入城来。
虽然是个小城,城里却商铺林立,小贩的叫卖声,百姓的嬉笑声,铁匠铺的打铁声,馒头铺的白色蒸汽,布料坊的彩色望子,酒肆的香气,鱼市的腥气,组成一道道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赵伯琮拿肘子撞了一下辛弃疾,轻声道:“嗨,如何?”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问,辛弃疾一时懵了:“甚么如何?”
“嘿嘿,你这岳丈將蔡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与开封大不相同,是个好官吶!”
辛弃疾一肘子击了回去:“莫要胡说,让人听了去,岂不误会成登徒子了!”
赵伯琮嘿嘿笑道:“你小子有进步啊,今日都不脸红了!”
辛弃疾也低声道:“与二哥相处日久,自然有所进益!”
过了片刻,赵伯琮终於反应过来:“你小子是不是说我脸皮厚!”
“哦,原来是她?”范言听到这里,终於醒悟过来,原来是这个范如玉!
“什么原来是他?”赵伯琮问道。
范言顿时哑然,这个好像不能说啊,万一说早了反而使得两人没成,岂不坏了大事!
“哦,我是说这个蔡知府,在兰陵的时候便听说这个蔡知府是个爱民的好官,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范言忙掩饰道。
赵伯琮看了他一眼,並没有说什么。
兜兜转转,赵伯琮领著两人找到了前日的茶肆。
远远地那茶博士见到来人,忽地高声叫道:“掌柜的,那打人的贼子又来了!”
赵伯琮脸色一黑,忙喊道:“莫要慌乱,我是来道歉的!”
茶博士哪里会听,急忙忙便要关门。
赵伯琮大怒,猛衝向前,一把扒住大门,喝道:“我说了来此道歉,你怎地不听人言!”
茶博士嚇得不轻,拼命推门,哭丧著脸道:“你看你的样子,哪里像来道歉的,分明是来闹事的!快来帮忙啊,这贼子力气好大!”
两边一齐使劲,那门顿时吱呀呀惨叫起来!
辛弃疾拄著拐过来道:“小哥,他確实是来道歉的,莫要惊慌!”
茶博士见了他,怔了怔,便鬆了手,赵伯琮那边却没有鬆手,那门便轰然洞开了!
茶博士又要发怒,赵伯琮赔笑道:“抱歉,没有收住劲!”又道,“为何我说了来道歉你不信,他说了你便信!”
茶博士昂然道:“那是自然,您看他,文弱书生,斯文秀气,您再瞧瞧您,粗鲁无礼,还打过我们掌柜!”
赵伯琮哪里忍耐得住:“你瞎你的狗眼,我哪里粗鲁了,我最是斯文好不好,你哪只眼看他文弱,你可知他领著五十人就敢攻打五万人的大营!”
茶博士不屑道:“您这人吧不光粗鲁,还喜爱胡言乱语,我瞧您也不必来道歉,请自便吧!”
赵伯琮气不过:“我不与你个不晓事的说话,把你们掌柜叫出来!”
茶博士见来人確实没有恶意,只得恨恨去了!
不一会掌柜出来了,他戴著一领方巾,恭谦有礼,只是右眼还甚是乌青,瞧著颇有些不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