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出得营来,完顏宗敘大叫道:“你们已然安全了,快快放我回去!”
马全福撇嘴一笑:“你猜我会不会放你回去!”
完顏宗敘亡魂大冒:“放,定然要放!你是英雄好汉,自然不会食言!”
马全福哈哈大笑:“英雄好汉?戴得好一顶高帽……”
那边辛弃疾道:“马大哥,放他回去吧!”
马全福笑容渐敛:“为何,此人是金人名將之后,五万金兵主帅!”
辛弃疾道:“此人不值得马大哥食言!”
马全福冷哼一声,正要说“老子不在乎!”
辛弃疾又道:“当年岳元帅挟持完顏宗望,答应他的亲兵放司天监眾人走后便放了完顏宗望!后来岳元帅依言放人!你看这完顏宗敘比完顏宗望如何?”
马全福道:“不知,我不曾见过完顏宗望,但那廝名声响亮,想必比此人要强百倍!”
辛弃疾笑道:“那完顏宗望被岳元帅挟持,却令守军不必顾忌,奋力杀敌!那时候岳元帅还是无名之辈,完顏宗望並不认得他!”
马全福沉默不语,自知这等气魄非常人所有,却又不愿自承不及!
辛弃疾见他沉默,又道:“你道今日为何金人听到岳元帅踹营,便炸了营!这便是人望,我等虽然不敢与岳元帅比肩,总要效仿一二,没的让金人小瞧了咱们!”
马全福斜眼看那完顏宗敘!
那完顏宗敘全无惭色,不住点头:“马爷爷,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马全福顿时大感噁心,这抓了个什么玩意,现在倒觉得有些脏了手!大手一挥,便让人將他放回!
辛弃疾亲去送完顏宗敘,走了几步,见远离了大队,低声道:“我知道你適才是装的,但……我並不在乎,即便你真如完顏宗望一般,我也同样会放你回去!”
完顏宗敘心中大震,转头看著辛弃疾!
辛弃疾就像不知他的目光正看向自己:“就到此处吧,我希望你回去后,对汉人百姓好点,我终究会让他们归宋的,如果他们活的太苦,届时未必是你们女直人的福分!”
说完也不看完顏宗敘,逕自回了队伍!
范言远远看著,他不知道辛弃疾说了什么,却看到完顏宗敘获释后並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看著辛弃疾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义军开拔,他都佇立原地,如同一尊雕像。
……
五十人绑著张安国回了山上,举寨沸腾!
適才疲惫至极的眾人反倒不累也不困了,与寨中人把酒欢庆!这一夜,如同做梦一般!
即便手脚都还在颤抖,眾人却各个兴奋得不能自已!
孙狗蛋缠著童小四讲述战斗细节,那童小四口沫横飞:“那金兵重骑杀將过来,那长枪鋥亮的枪头都差点晃瞎了我的眼睛,就在这危急的时刻,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孙狗蛋紧张得手都浸出了汗!
“辛兄弟叫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从嘴中喷出一口黑雾,一下糊了五十金兵人的脸,那些金兵顿时失了神智,向后倒去,口中还喊著岳爷爷的鬼魂来了,快跑啊!”
“辛兄弟竟然是道门的人,有这般神仙手段,怪不得敢独闯五万人的大营!”
“你这什么话,辛兄弟神通广大是不错,我童小四也不孬,闯五万人大营也有我一份!”
“是极!是极!喝酒!”
“嘿,那个盐贩子也厉害,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居然也得辛小兄弟所授,学了点道门神通,我那时方知,为何辛兄弟会带上他!”
“哎,他人呢?”
“还在拿著大柳条子刷嘴呢,想来是道门的什么古怪仪式,不必管他!”
……
该死的,这破衣服为什么会漏啊!
衣襟,锁子甲都臭不可闻!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连个洗衣机也没有!
本来已经全然没有体力的范言此刻疯狂搓著衣服,似乎这恶臭的衣服比金兵更为可恶!
更可恶的是——屁股烂了啊,疼得要命!
这才骑马多久,怎么屁股就烂了,那些个义军都是铁屁股吗?
……
辛弃疾来到刚醒来的张荣处:“大伯,此处已经不安全了,我们需要即刻转移!”
张荣依然很是虚弱,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只是这许多人,只怕转移不便!”
辛弃疾道:“让伤员先行,我带人断后!越快越好,一起向南,过江便好了!”
张荣皱眉道:“只怕不妥,你们袭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再弄险只怕骗不了他们!”
“我也没打算瞒他们!”
“那你……”
辛弃疾笑道:“不必担心,我自有算计!”
张荣定定地望著辛弃疾,忽然笑了,良久不止,直到眼泪也笑了出来,这等少年英雄!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啊,三弟!
……
义军隱匿在山中自然是无人知晓,但这一行数百人带著行李打著火把一路向南,自然瞒不过金人耳目,此刻早有探马探得明细去告知完顏宗敘!
完顏宗敘喝了一口茶水,手指轻敲桌面,一会儿又揉著额头!
伤员先行,辛弃疾还带著五十人断后,这到底是自信还是有什么计谋,抑或是空城计?
他们为何丝毫不藏匿形跡,好似做给我看一般!
他放我回来到底是为什么?真的是因为效仿岳飞么?还是让我回来带兵去追,然后陷入他们的埋伏?
想到此处,完顏宗敘霍然站起,难道今夜袭营,並非为了抓张安国,而是一个连环计!他们踹营只来了五十人,並非他们只有五十人,这只是他们要告诉自己,他们人手不足,然后带著伤兵一路前行,沿路埋伏了伏兵,而后请君入瓮!
完顏宗敘一拍桌案,好险好险!辛弃疾这廝果真阴险,亏得我聪明机警,才没中了他们的计!不然折损五万大军,却怎生向皇帝陛下交代!
饮尽杯中酒,吩咐道:“传令下去,不必理会,加强营中防守,岗哨加倍!”
少顷,有人来报,辛弃疾在营前叫骂!
完顏宗敘冷冷一笑!哼哼,果然如此!一切尽在掌握!
“传令下去,守护营寨,万不可出寨迎敌!”
看不起我?单论带兵打仗,完顏宗望也非自己敌手,只有完顏娄室或可一战,只是完顏娄室也已然作古,自己现在才是大金第一神將!
“取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