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说罢,灵帝刘宏才回过神来,“辽西太守赵苞?”
“朕记得,这是赵常侍的族弟?”
“正是,”赵忠面色不变,依旧满脸笑容,“不过,臣素来与他没有交往,而赵安任辽西太守,却能替陛下扩充用度,臣替陛下高兴。”
且不说,自己这位从弟看不上其宦官之身,自己无需替他回护,光是赵安张让门生身份,就需要给张让几分薄面,更不提赵安琉璃分润之策,將陛下、张让、曹节、王甫牢牢绑缚,哪怕是自己也在其中,若是从中作梗,岂不是与陛下和眾位同僚作对?
想及此处,赵忠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对赵安手段的忌惮。
“赵常侍平日替朕办事,劳苦功高,怎么也不能让你寒心,赵苞这个辞官不准,但是赵安也得上任,”刘宏面色沉吟,想了一会便问赵忠道:“赵常侍,你说?给赵苞一个什么职位呢?”
赵忠心中有著一丝窃喜,但面上不露,施礼道:“谢陛下体恤,至於臣从弟赵苞之事,全凭陛下做主,臣不敢置喙。”
“幽州刺史是不行了,朕记得陶谦刚刚上任,”刘宏皱眉沉思,接著面露释然,看著赵忠道:“有了,朕记得冀州刺史空缺,朕让你从弟衣锦还乡,也算是適得其所,如何?”
“谢陛下恩典,”赵忠先行谢过,接著有些疑虑地问道:“可是朝廷制度?”
“无妨,”刘宏挥了挥手,笑道:“朕知道赵常侍所指的『三互法』制,蔡议郎不是天天说『当越禁取能』吗?朕破例一次不就好了?”
“臣,谢陛下隆恩,”赵忠大喜,忙稽首行礼。
“起来吧,赵常侍与张常侍都对朕忠心耿耿,此事,一面是张常侍的门生,一面是赵常侍的从弟,不好厚此薄彼,这件事就这样吧。”刘宏脸上不甚在意。
接著,刘宏皱眉沉思,低声说道:“这宣旨之人,选谁为好呢?”
“臣觉得,赵安乃是张常侍门生,由张常侍去为好,”身侧起身的赵忠,顺著刘宏的话,建议道。
“张常侍?”刘宏听罢,想了想,“倒是个人选,”接著问道,“赵常侍可单独见过赵安此人?”
“回陛下,臣不曾,”赵忠脸上有些不解,不知刘宏问此话是何意。
“这样吧,就由赵常侍去宣旨,仔细看看,回来报於朕,”刘宏一脸喜色,接著说道:“赵安此次接的是赵常侍从弟之职,你也去见见赵安,谈一谈,可好?”
“谢陛下,”赵忠面色激动,灵帝刘宏如此安排,说明在心中对其信任有加,怎会不令他高兴。
“嗯,”刘宏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去擬旨意,找朕用印即可。”
接著说道,“对了,提前知会张常侍一声,別因这点小事,你二人生了隔阂。”
“说起来,肥如县上计核验如何了?你代朕去看看,催一催,跟旨意一同送过去,也好早日回去上任。”
说到此处,刘宏的眉头继续皱起,说道:“顺道问一问赵安,年底对鲜卑的战事,他有何看法?”
“诺,”赵忠忙施礼,起身退出了殿门。
——
百郡邸,赵安手捧制詔,面带喜色,眼中却有著茫然,昨日还焦急的等著上计核验结尾,想著早日回县,不想,今日就到了。
此外,竟还有如此意外大喜,本想再等两年,如今却是不用了。
“赵常侍,安备了些薄宴,望常侍歇息一二,”赵安面带喜色,对身前富態的赵忠拱手。
赵忠不置可否,眼神上下打量著赵安,自大朝会远远望过几眼,今日是第一次与这位张让门生见面。
“不必了,赵太守无需客气,”赵忠面带笑容,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有一事,让吾代为问询。”
说罢,挥手示意身后的小黄门等出门等候。
赵安连忙拱手,让身后的眾属吏,一同在外等候。
待屋內只剩二人,赵忠面色平静,先是客气地感谢道:“说起来,吾还未曾谢过赵太守分例之事。”
“赵安岂敢,赵常侍折煞后生了,”赵安连忙拱手,脸色带著適时的忐忑,“安虽张候门生,然,也知道眾位常侍皆是张候同僚,一同为陛下尽心尽忠,些许小利,只为陛下用度多些,眾位常侍能宽裕些。”
“安只有此盼,不敢多想。”
赵忠面色未有变化,只是看向门口,幽幽地问道:“难道赵太守真的如此忠心,没有私心?”
赵安心中平静,面色却適当显出一丝尷尬,“安不敢欺瞒,若说无私心,此话多是有假,只是,安確没有逾越之念。”
“陛下是常侍们的根系,而常侍们,是安的根脚,陛下高兴,则常侍们安稳,常侍们安稳,则依附常侍们的安,跟脚永固,故,若说私心,这便是安的心中所想。”
赵忠面色缓和,语气变得温和些,“赵太守此言倒是有理。”
说罢,便不再相问,转过话头问道:“陛下让我代为问询,赵太守对今岁欲对鲜卑三路大军討伐,有何看法?”
赵安愣了一下,这事他是知道的,歷史上结果也不好,更不用说,如今他刚上任辽西太守,与东部鲜卑关係融洽,正要想著与之开展大量的耕牛、羊毛等贸易之时,属实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皱著眉头,沉思了片刻,赵安向著皇宫方向拱手,接著回话道:“回赵常侍,安只有一些浅见,若是说的不对,还请常侍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说说吧,”赵忠语气轻淡,拢了拢袖子。
“诺,”赵安恭敬拱手,理了理思路,当即开口:“安以为,三路尽出,不如虚实结合。”
“怎么个虚实结合?”赵忠有些意外,看了看赵安,好奇追问,原本心下以为,赵安就是个会赚钱的人,此刻看来竟真有一些见解?
“回赵常侍,安觉得,与其耗费三路大军的钱粮,不如在幽、並二州大张旗鼓,以钳制鲜卑东部和中部大军,使其不能动弹。”
“也能省下不少钱粮,至於凉州一路,从省下的钱粮中拨去一些,备齐甲冑、器械,以精锐出击,断其鲜卑西部一指。”
赵忠听罢,眼神亮起,看了看赵安年轻的面容,有些意外,此策倒是颇为老成,虚实结合,断其一指,这齣击的一路,不论输贏,之后都不会有太大的后患。
“是个好方法,继续说吧?”
“回赵常侍,这就是安的一些愚见,若说还有什么,”赵安话语停顿,脸上露出一丝靦腆道:“若说还有什么,那就是安的一些私心了。”
“什么私心?”赵忠有些好奇,追问了一句。
“安新任辽西太守,负著陛下与常侍们的重託,若是辽西战乱一起,岂不是影响了陛下与眾位常侍的用度?”
“陛下与常侍们大度,不予计较,可安心中难安,若非陛下破格提拔,常侍们悉心教诲,岂能有今日的赵安。”
“故,想著在辽西稳妥一下,这就是安的一些私心。”
赵忠听罢,深深看了一眼赵安,“你可知赵苞乃是本侯的从弟?”
赵安恭敬施礼,面色不变,“安知道。”
“他与我素不往来,此番要自行辞官,与你无关,”赵忠面色平静,接著说道:“吾这便回去向陛下回復,赵太守不必对此事介怀。”
“谢过常侍,”赵安鬆了口气,忙隨在身后,拜送赵忠等天使一行人。
郡邸门,赵安看著远去的眾人,回首看向院內激动的属吏,心中也是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