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东北方的官道,一身便服的曹操正牵著韁绳与几人告別,身后有两名高大青年,穿著深色厚实麻布襜褕,腰间悬掛环首刀,一人有肤蜜色、浓眉横立,面膛微方,另一人面膛偏瘦、肤色古铜,肩宽腰窄。
此刻二人同样手牵韁绳,静候在曹操身后。
而在曹操身前,一名面白微肉、丹凤眼,黑色细縑深衣的青年正开口说著什么。
“孟德兄,此番上任,无须多虑,我等在洛阳走动,不日就可將你召回洛阳。”
曹操面带微笑,“多谢子远兄吉言,此番上任也好,正可歷练一番自己,”话语顿了顿,接著问道,“为何不见元节?”
许攸的丹凤眼弯曲,开口说道:“元节有事耽搁了,稍后就来。”
“此番我离京而去,本初兄又回乡守孝,洛阳这里,就拜託子远和元节兄了,”曹操面带忧色,对著许攸深施一礼。
许攸抚了頜下短须,神色从容:“孟德兄勿虑,虽朝中有奸佞当道,然,亦有我等士族同道呼应,只要上下一心,定能清奸佞、匡扶社稷。”
“子远兄言之有理,些许奸佞如何能挡得住天下士林非议,陛下终会醒悟,”曹操面色振作,语气提振,只是眼神又看向城门方向,官道另一侧,眼中有著些许的好奇。
见曹操面色有异,许攸顺著曹操的目光看了过去,略有疑惑的问道:“孟德兄认识?”
而此刻二人目光看向的官道一侧,一名穿著陈旧麻衣的青年,带著四名隨从,对身前的一名皂衣青年及身后的几人叮嘱著什么。
“阿禾,此番回去,告诉王县丞,务必要细心,等我回去,”接著赵安看了看周围,低声嘱託道,“路上若是遇见太平道,记得把信和钱財转送与他们,告知是送与大贤良师。”
“切记,不要暴露。”
“诺,”李禾躬身领命。
赵安点了点头,接著说道:“还有元卓先生的信,也找人送一下。”
“阿禾记得,”李禾点头示意。
赵安正要继续说些什么,身侧快步走过一名身著直裾襜褕,眉目疏朗,眼神清明的青年。
“孟德兄,元节来晚了,差点赶不上给孟德兄送行,恕罪恕罪!”边说边爽朗大笑,哪怕已越过了官道一侧的赵安等眾人七八丈,其声也传入了眾人耳中。
李禾等眾县卒,好奇地回首看了一眼,见是同样在送行之人,便不再关注。
唯有赵安眯眼看著远处交谈眾人中那名面白、矮小的青年,曹操!
许是感受到旁人注视,曹操看向了赵安,皱了皱眉,赵安则是微笑頷首。
“孟德兄怎么了?”新来的青年略有好奇地问道。
“无事,只是那边有一波与我等一样,在送行,”曹操眉头舒展,回首对著面前的二位好友说道,心下则是泛起嘀咕,这不是那日街上那位?頷首是何意?莫非与我相识?
“嗯?”身前的二人,有些好奇地回首看了一眼赵安等人。
“这些时日京中上计,有各地之人,实属平常,许是北地那个地方的。”许攸不甚在意地开口。
鲍信微笑附和,“正是,这些时日各地来的官吏不少,许是哪个郡县属吏,只是看著颇为年轻就是。”
曹操面带笑容,不再多想,对著身前的二位好友拱手:“二位请回吧,吾这就走了。”说罢,转身上马。
身后的两名青年同样上马,隨在曹操身后。
“踏踏”同样清脆的马蹄声响起,几名皂衣青年同样催动马匹,掠过曹操三人,向著东北方向而去。
“嗯?”曹操眯眼,看著身侧掠过之人,回首看向城门,只见之前那名身著陈旧麻衣的青年,正缓步步入城门,便不再多想,带著身后的二人,驱马向著刚刚几名青年走的方向而去。
——
郡邸,赵安在房中踱步,此时已是李禾回返辽西后的第三日,此刻他的心中正在盘算著这几日的所获。
三日前,拜访城中与宦官相熟的贵胄、士族,问询造船匠师,这些人看在其背后张让的面上,满足了所求。
如今,他在洛阳已是招募了十二名官营船坞裁撤的造船匠师,民间匠师三十余名,加上家眷已是人数不少,故,也就不再招募,免得过於让人瞩目。
而后,又到张让府邸,言明要將灵帝赏赐的钱財,拿出其中二百斤的黄金,用於洛阳售卖事宜的日常用度,顺势提出招募官营裁撤匠师的匠籍除名文书。
又求府中管事,在府邸就近找一合適的院舍,言日后到了洛阳,能隨时听君侯教诲。
此刻正满心焦急的等候上计核验事毕。
“县君,你这来迴转悠,弄的我们头晕,算题都算不明白了,”屋內,案几后俯身写字的县卒,抬首看著房內踱步的赵安,有些埋怨的说道。
周遭的案几后的几名县卒,同样抬首看著屋內焦急的赵安。
“是啊,我等也急,可这司徒府还未核验事毕,县君急也没用啊,安心就是,县中有眾兄弟们和县丞他们在呢,”另一名县卒也是出声,话语带著些许的劝慰。
“也是,是我太著急了,”赵安带著笑,顺著眾县卒的话停下脚步,接著看向眾人道:“来,我看看你们算的如何?”
“还不如踱步呢,”听罢赵安的话,一名县卒在案后,脸上带著苦涩,低声嘟囔。
而在此刻的洛阳城宫中。
一名小黄门手中持著封口的竹简,步入了宽阔的殿中,脚步虽是轻放,然,依旧有些急促的走向御座。
待到阶前,向著御座上摆弄折射多彩琉璃的圆润青年行礼说道,“陛下,辽西郡的加急文书。”
“嗯?”刘宏从琉璃后方露出头,看著下方的小黄门,面色有些好奇,“辽西郡的?这不是赵安所在那个郡吗?”
接著看向身侧侍立的赵忠:“赵常侍,拿上来吧。”
“诺,”赵忠面色平静,趋步道小黄门身前,接过封口的竹简,回身到御座前,轻轻放在案上。
灵帝刘宏带著好奇,伸手將封口打开,翻开竹简,当目光扫过竹简上的文字,面色带著大喜,“好,好!真是巧了,正愁要不要给他换个地方,这文书来的真是及时。”
赵忠一脸喜色的附和:“贺喜陛下能有喜事,能否让臣也略知一二,也好与陛下同喜。”
刘宏面带喜色,不甚在意地道:“辽西太守请辞,举荐赵安为辽西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