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
一架飞机俯衝而下,稳稳地降落在巴耶利峇机场。
终於到了。
罗大右原本还十分忐忑的心情,这一刻也跟著平稳了下来。
透过机窗看著候机楼上巨大的singapore字样,罗大右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仅仅几通跨海电话,自己就义无反顾飞了过来。
等到飞机停靠在候机楼,他从行李架上拿下一个简易的行李袋,跟著其他乘客下了飞机。
入境大厅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乘客,每个通道都排著长长的队伍。
排了半个钟头以后,他把那本刚拿到手没几天的崭新护照递给海关人员。
海关人员先是对比了一下护照上的照片和本人,又看了看上面的商务签证,连问都没问,就在上面敲下印章。
“谢谢。”道了一声谢,罗大右沿著指示牌朝出口走去。
一丁点大的候机楼,他也不需要等待行李,很快便走到了接机口。
接机口前面,站满了前来接机的人。
许光启正捧著一块牌子,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视著每一个出来的乘客。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
几十年的老机场,空调风力明显不足,空气中瀰漫著航空煤油味,再加上南洋特有的湿热,让人隱隱发闷。
当一个套著件夹克、身形略显清瘦、戴著黑框眼镜、神情透著一丝忧鬱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许光启立刻精神一振,把牌子高高举起。
罗大右隨即看到牌子上写著“欢迎罗大佑先生”几个大字,快步走了过去。
许光启笑著开口:“罗先生,欢迎你来到新加坡。”
罗大右听到许光启的声音,先是一愣。
这声音,分明就是电话里那个许光启,可眼前这人看起来怎么像个大学生一样?
他疑惑不已,试探道:“你是许光启先生?”
“是我,罗先生。”
许光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覆,接著说道:“走,我先带你回酒店。”
如果不是许光启真的替他买了机票,让他飞到这里来,不然罗大右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人,竟然是一家唱片公司的老板。
“好。”
罗大右应了声,跟著许光启走出机场。
阳光与热浪扑面而来,罗大右不由皱了皱眉。
许光启笑著说:“罗先生,和台北那20度的天气比,新加坡是不是热多了?”
罗大右点点头:“確实是热。”
两人就天气的问题边走边聊。
几百米的路程之后,他们走到停车场里的一辆丰田汽车旁。
这车自然是黄严方提供给许光启用来接待罗大右的。
就这么短短的路程,罗大右已经额头冒汗,夹克下的衬衫更是被汗水浸透。
许光启拉开后车门:“罗先生,请上车。”
“谢谢。”
罗大右道了声谢,迅速钻进车里。
一股清凉得近乎奢侈的冷气瞬间將他整个人包裹住,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等许光启上车后,司机发动汽车,朝著乌节路方向驶去。
罗大右看著窗外乾净得过分的街道、井然有序的城市规划,不由得有些出神。
车子最终停在纽克酒店门口。
许光启领著罗大右在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
许光启也没有为他安排太好的房型,就是60块一晚的標准间。
房间足够宽敞,冷气也很足,罗大右非常满意。
等罗大右把行李放好后,许光启问道:“罗先生,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罗大右摇摇头:“没事,我不累。”
许光启提议:“那这样的话,我先带你去认识一下狮城?”
“好。”
罗大右欣然接受,把外套脱下,跟著许光启出门。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国,自然想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两人走出酒店,沿著乌节路慢慢逛起来。
许光启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条是乌节路,新加坡最繁华的商业街,两边都是商场和酒店。”
罗大右看著两旁现代化的建筑,感嘆道:“比台北乾净,也整齐。”
“新加坡地方小,规划起来容易。”许光启笑了笑,指著远处说,“那边是远东购物中心,我新租的办公室就在那里,明天带你去看看。”
隨后,他们在和司机约好的地方上了车,来到一片老旧的店屋区。
“这边是牛车水,新加坡的唐人街。”
许光启指著那些掛著中文招牌的老店:“一百多年前下南洋的华人,最早就在这里落脚。现在全狮城都在开发,但这里依然保留著原来的样子,还是老味道。”
罗大右看著那些斑驳的墙面、老式的骑楼,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有点像台北的迪化街,又有点像小时候记忆里的某个街角。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莱佛士坊。
这里各种高楼大厦林立,匯集了大量银行、金融机构和跨国公司总部,西装革履的人来来往往。
“这边是金融区,掌控著新加坡的经济命脉。”许光启简单说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走到滨海湾。
这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下,吹著海风,看著海面上行驶著的货轮,罗大右心旷神怡。
许光启笑著问道:“罗先生,新加坡怎么样?”
“和台北一样,都在建设当中,不过比台北乾净,也整齐。”
罗大右颇为感慨地回了句,然后又笑著说道:“不过如果不是满街的英文招牌,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根本没出国。”
许光启深有同感,也跟著笑了起来。
罗大右突然问道:“许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许光启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任何修饰,直接说道:“当然是为了赚钱。”
这种开诚布公,让罗大右愣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从一个唱片公司老板口中听到如此诚实直白的答案。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可是在台湾,几乎所有的唱片公司都说,我的唱片赚不到钱。”
“那是他们的目光短浅,不敢赌,只做已经被证明能卖的东西。”
说著,许光启看向罗大右:“而你的东西太新了。”
这话,说到罗大右的心坎上。
他这些年的挣扎、碰壁,几乎都源於这两个字——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