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荔怔怔地在中登傅闻屿的怀里，望著少年。
直到他失落地转身。
纸袋子掉落在地，嫣红的草莓，掉了一地。
回到房里，毫不犹豫地反手，摔上了门。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冷。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搂著她的中登，率先意识到了什么，鬆开了她，“闹脾气了？”
苏荔本以为，以这男人的脾气，会照常说什么，类似於让她別管少年的话。
可他只是下意识捏了捏她的手。
又替她將滑落的髮丝別到耳后。
再抬眸时，那双桃花眼里只剩一片沉黯。
“苏荔，如果你不舍，那，你去找他吧。”
他的每个字，都艰难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苏荔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翻了身，朝客厅的方向，推了一下。
她惊诧地回头，看了傅闻屿一眼。
正好看见，他的眼神，流露著......十九岁少年才有的那种眼神。
真正尊重她，放任她选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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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荔垂下眼，朝房门的方向走去。
-
当她关上臥室大门的剎那。
苏荔被少年猛地抵在门板上。
细密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饱含著十九岁少年藏不住的恐惧。
见她反应不大，他又逐渐向上，吮去她眼尾残存的泪。
唇瓣抖得厉害。
“苏小荔，如果你们和好了......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他的声音，闷在吻里，破碎得听不清。
苏荔的心臟狠狠一揪，突然就明白了，眼前这个爱得热烈的傻子，在害怕什么。
他的呼吸灼烫。
望向她时，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狗。
“我会消失，对不对？”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恐惧。
真实的，赤裸裸的恐惧。
怕被拋弃，怕失去，怕自己只是一个短暂的幻影，隨时会被时间的洪流衝散。
苏荔的心，早已隨著他的患得患失，软成了一摊水。
她捧住他的脸。
拇指描摹过他紧绷的下頜线，语气带著轻笑。
“不会。”
“只有一种情况你会消失。”
少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望进他眼底，望进那片盛满恐惧的琥珀色深渊里。
將那天从那位老奶奶口中得知的，悉数告知他。
“那就是，我对他的爱，真正消散，失望到了极点，你才会隨之消失。”
“因为，你们从始至终是一个人。”
少年的呼吸停了一瞬。
手臂驀地收紧，几乎要將她勒入骨血。
他埋首在她颈窝，闷声问，声音湿漉漉的：“那现在呢？你还爱他吗？”
这个问题，用尽了他的所有勇气。
苏荔垂了垂眸，没有回答。
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冷白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无解的谜题。
她就那么站著，任他抱著。
任他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下一下，急切又不安。
最终，她长嘆口气。
抬手，轻轻揉了揉他后脑的发。
轻飘飘地，在他耳边，给了答案。
-
当他们重新推开房门，回到客厅时，苏荔嗅到了一股焦糊味。
她蹙了蹙眉，挣脱少年的手，朝厨房走去。
推开厨房门的那一刻，她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三十岁的傅闻屿正背对著她，站在灶台前。
他左手缠著厚厚的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小臂。
医生说至少要养一个月，不能用力，不能碰水。
所以，他只用右手彆扭地握著锅铲。
锅里煎著蛋。
边缘已经焦黑，滋滋地冒著油烟。
他试图把蛋翻面，锅铲却怎么都不听使唤，铲了半天，只把蛋黄铲破了，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迅速在滚烫的油里凝固成一片狼藉。
油星溅上他昂贵的手工衬衫。
袖口，前襟，甚至溅到了领口。
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盯著锅里那团惨不忍睹的东西，眉头皱得死紧。
才手忙脚乱地去关火。
左手习惯性地想伸出去拧旋钮。
绷带却被灶台边缘的稜角勾住了。
他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一晃，差点摔倒。
狼狈，笨拙。
苏荔站在厨房门口，看著那个背影。
眼前这个，她爱了十一年、也恨了三年的男人，此时穿著一身皱巴巴的衬衫，笨手笨脚地给她煎一个焦黑的蛋。
眼眶倏地一热。
那股被她压下去的酸涩，猛地翻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理智。
她走过去，从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要去关火的右手。
傅闻屿浑身一僵。
苏荔把脸埋进他后背。
隔著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他僵硬的肌肉，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
快得快要爆炸。
与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傅闻屿，判若两人。
反倒更像他们的热恋期了。
“傅闻屿，你已经三年没给我做过饭了。”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带著浓浓的鼻音。
他没应声。
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微微发抖，掌心潮湿，指节用力得泛白。
沉默拉长了几秒。
她听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我又把事情搞砸了。”
苏荔的眼泪，很快浸湿了他后背的衬衫。
她想到了她刚才，给少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