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穿越断界的二人
因为在昏昏沉沉中剥离肉身,她的灵体才刚刚匯聚成型,还没来得及形成哪怕是一件简陋的衣物。
如今除了那层淡淡的,由飞鸟灵压构成的保护膜外,她几乎可以说是不掛寸缕。
身体与异性的肌肤直接接触,让这位平日里处变不惊的虫柱大人,大脑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伸手推开面前的少年。
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的双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深水中行走。
四周的【拘流】正在不断压迫著她的灵体。
这里是断界,是被好几层时空位面重叠在一起,被时间的激流团团包围住的一个空间。
是生与死的裂隙,是现世和尸魂界之间的夹缝。
所谓拘流,便是遍布於断界之中的特殊气流,能够阻滯魂魄移动,对试图穿越断界的魂魄產生缠绕束缚效果。
而飞鸟的情况太过特殊,他所跨越的断界已经干涉到了其他的位面之力,这使得拘流都因为他的存在开始暴走,危险至极。
他那双平静的眸子直直地看著她,並没有露出任何不堪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在他眼里,现在的蝴蝶忍只是一个需要他拼尽全力护住的脆弱灵魂。
“別动。”飞鸟警惕地看向四周,声音格外沉稳:“你的灵体还没稳固,如果不抓紧我,你会消失的。”
“可是,这.....”蝴蝶忍的俏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从未想过,自己死后的第一场试炼竟然是如此尷尬的局面。
那种羞愤交加的情绪,让她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飞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低头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蝴蝶忍身上的特殊情况。
他感觉这没什么大不了,在他的逻辑里,保住性命永远最重要才对。
但他还是伸出手,试著將自己灵压覆盖在蝴蝶忍身上。
在飞鸟的帮助下,她的身体快速稳定下来,一件由灵子构成,没有任何花纹的素白色和服,在蝴蝶忍的身上交织成型。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款式,甚至连腰带都显得有些粗糙,但总算让这位尷尬到了极点的少女如蒙大赦。
“先將就一下。”飞鸟鬆开了怀抱,但依然拉著她的手,防止她被四周的暗紫色流沙带走:“这里是断界,不是说话的地方。”
“....对不起,飞鸟,刚刚是我太激动了。”
“没事,可以理解。”
蝴蝶忍死死地拢住那件素白和服的领口,感受著上面残留的,属於飞鸟的灵压温度,脸色红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打量起自己现在的状態。
“这是....什么?”
蝴蝶忍低下头,指尖触碰到了一截带著金属质感的细长链条。
那截锁链约莫拇指粗细,从她的胸口位置直接延伸出来。
由於失去了肉体的阻碍,这截锁链显得异常刺眼。
它似乎深深地扎根於她的灵魂深处,另一端则在虚空中断裂开来,隨著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飞鸟,我胸口多了一道锁链.....这是死后的某种標誌吗?”她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探寻。
走在前面的飞鸟没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片刻:“它叫因果之锁“”
。
其实他不知道,这是貉夺在心里替他回答的。
“当人的灵魂脱离肉身后,一端会嵌入灵魂胸前,另一端则与肉体相连。”
“一旦断掉,那人的灵魂便不能回到肉身,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死了。”
“死去的灵魂如果一直没有接受魂葬仪式,锁链被腐蚀殆尽,或者被人强行扯断....那这个灵魂就会发生可怕的变异,变成被称为【虚】的怪物。”
听到貉夺的解释,飞鸟只感觉蝴蝶忍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妙。
而此时,灵魂深处只是传来一声冷哼,有人似乎在说一我早已说过。
“因果之锁吗....”蝴蝶忍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的铁环,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淡淡的迷茫:“我还以为,人死掉的话就彻底解脱了呢。没想到,依然被某种东西束缚著。”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原理。”飞鸟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对尸魂界的认知,也仅仅停留在流魂街边缘挣扎求生的那段模糊记忆里。
对於什么灵力、斩魄刀,他大多是靠本能在胡乱运用。
“连你也不清楚吗?那看来我们现在的处境,可不比面对无惨时轻鬆多少呢“”
。
她嘴角扬起一抹挖苦的笑容,试图轻鬆一下氛围:“飞鸟总是喜欢带著女孩子去危险的地方,这种性格可是一点都不討喜哦。”
飞鸟没有接话,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极度凝重。
脱离了肉身,他的五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在这寂静的断界中,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沉重、古老.....带著机械轰鸣的巨大噪音。
像是某种巨大的碾压机,正在这狭窄的空间隧道中极速驶来。
【来了!是拘突!】
脑海中,貉夺的声音炸响。
【小子,快跑!那是断界的清道夫,是被这片空间意志製造出来的怪物!】
【被它撞上的话,灵魂会被瞬间分解回灵子態,哪怕是那傢伙也保不住你!】
“跑!”
飞鸟甚至来不及多解释一个字,猛地攥紧了蝴蝶忍的手腕,手中斩魄刀不断挥砍,在粘稠的拘流中强行开闢出一条通路!
“?怎么了??”
蝴蝶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巨大的力量带得几乎飞离了地面。
但下一秒,她不需要飞鸟解释,也明白髮生了什么。
在他们身后,原本灰濛濛的空间被一道强光强行撕开!
那是一个无法准確描述的庞然大物。
它看起来像是由无数根巨大木桩和齿轮组成的巨型列车,却又长著类似生物的怪异节肢。
所过之处,那些足以让普通灵体举步维艰的拘流被瞬间排空,立刻被冲开了一片真空地带。
它没有眼睛,没有意识,唯一的目的就是清除一切进入断界的杂质。
而此时,飞鸟和蝴蝶忍,就是最显眼的杂质。
“那是什么....怪物?”蝴蝶忍惊愕地回头。
她从未见过如此违背常理的存在,那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是恶鬼那种邪恶的杀意,更像一种无可撼动的绝对秩序。
“不要回头!”飞鸟低喝。
“我说了,你在给自己找麻烦。”黑髮青年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所跨越的断界本就特殊,相当於数个断界重叠而成的独特存在.....你怎么敢如此托大!”
正常来说,界门开启当然不会出现飞鸟身上那样的异象。
但问题就是他不正常。
在那近乎静止的时间法则下,他像是在与整个空间的重力对抗,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消耗海量的体力。
而拘突就像是一辆在高速公路上狂飆的重型卡车,速度实在太快了。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种令人室息的挤压感已经让蝴蝶忍的灵体出现了涣散的跡象。
那刚刚凝聚出的白色和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飞鸟先生,放开我吧。”
蝴蝶忍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如此微弱,但却非常坚定:“带著我,你跑不掉的!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並不害怕消失....
”
“別吵!”
飞鸟头也不回,仍旧不停狂奔,脸上写满了执拗。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带出来!別这么轻易就放弃!”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
在蝴蝶忍惊骇的注视下,竟然对著那如山峦般倾倒而来的拘突拔出了刀!
“咆哮吧!貉夺!”
红黑色的斩击撕裂拘流,破空而去!
这曾让鬼王都感到战慄的力量,撞击在拘突那灰褐色的外壳上,却仅仅是迟滯了几秒,根本无法阻止它的前进!
但这短短的几秒,已经为飞鸟贏得了一次生还的机会。
利用斩击的反衝力,他强行在拘流中扭转了方向。
他们的前方,一个微微散发著白光的出口已经隱约可见。
“走——!”
他拼尽全力,將蝴蝶忍整个人向那个出口甩去。
“飞鸟!!”
蝴蝶忍发出一声惊呼。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飞鸟的掌心,却因为拘突带来的巨大气流衝击,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少年的身影被捲入了一片扭曲的紫色旋涡中而无能为力。
拘突那巨大的躯体擦著飞鸟的身侧碾过,引发了剧烈震盪。
在那一瞬间,断界的时间线发生了扭曲。
飞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丟进了一台巨大的搅拌机里。
剧烈的疼痛从每一寸灵体传来,他的意识开始迅速涣散。
朦朧中,他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穿过了那道光。
而他自己,则被一股狂暴到无法抗拒的离心力彻底拋出了断界。
【混蛋小子.....又乱来....】
这是他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听到的貉夺最后的一句碎碎念。
当飞鸟再次感觉到寒冷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种冷,和叶山的雪天不一样。
它带著一种淡淡的、带著橡胶和废气味的工业气息。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全身疲惫不堪。
抬起头,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他从未想像过的世界。
巨大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像是森林一样拔地而起,五顏六色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著刺眼的光。
平坦而宽阔的黑色路面上,无数亮著前灯的汽车正飞速掠过,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名为现代感的,嘈杂而忙碌的律动。
他看向身边的电线桿,上面贴著一张有些陈旧的gg单。
在那繁复的字符下方,他勉强认出了几个汉字。
鸣木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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