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照例来查房。
他把了把脉,看了看舌苔,问了几句感觉如何。
周老还不能说长句子,但已经能用点头摇头和简短的词语回答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陈峰问。
“好……多了。”周老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陈峰点点头,取出针盒。
周思心在旁边帮忙,把父亲的衣袖捲起来,露出瘦削的手臂。
陈峰开始施针,这次的重点是调理气血、增强体力。
他选了气海、关元、足三里、三阴交等穴位,用补法施针,每一针都带著真气送入穴位深处。
系统提示不断响起,医术熟练度蹭蹭往上涨。
周老闭著眼,感受著那些金针在身体里激起的暖流。
那股暖流从穴位出发,沿著经络缓缓流淌,走到哪里,哪里就舒服一些。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有本事。
针灸结束后,陈峰又餵了一碗药。
周老这次喝得比昨天顺利多了,一碗药不到十分钟就喝完了。
下午,周思齐来探望父亲。
父子俩聊了很久。
周老虽然说话还不太利索,但思路已经很清晰了。
他问了问外面的情况,问了问几个孩子的工作,又问了一些老战友的消息。
周思齐一一回答,心里感慨万千。
几天前,他还以为要失去父亲了。
现在,父亲居然能坐在床上和他聊天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年轻人。
“爸,那个陈先生,”周思齐忍不住说,“你觉得怎么样?”
周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傍晚,周老服完药后,精神格外好。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忽然对周思齐说:“那个小陈……叫他来,我想见见他。”
周思齐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起身去找马主任。
马主任正在走廊里和护士长交代事情,听见周思齐的话,眼睛亮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医生休息室门口,敲了敲门。
“陈先生,首长想见你。”
陈峰正在整理药方,闻言抬起头,放下笔,跟著马主任走出去。
病房里,周思齐和周思心已经站在床边。
看见陈峰进来,周思心微微一笑,周思齐冲他点点头,然后对周老说:“爸,陈先生来了。”
两人退出病房,马主任也悄悄跟出去,从外面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测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陈峰走到病床前,微微欠身:“周老,你找我。”
周老靠在枕头上,看著他。
老人的眼神已经没有几天前那种浑浊了,虽然还有些疲惫,但透著一股清明。
他上下打量著陈峰,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陈,”他开口了,声音还是有些轻,但比之前清晰了很多,“坐。”
陈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老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他说,“本来以为这回要去和老领导打桥牌了,没想到还能挺过来。”
陈峰连忙说:“周老你吉人自有天相,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吉人自有天相?”周老轻轻哼了一声,
“那宋晓星也是这么想的?我听说,他都让老马准备后事了。”
陈峰没接话。
周老看著他,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小陈,你的医术,我见识了。很厉害。”
陈峰谦虚道:“周老过奖了,我就是个野路子,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
周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更开一些,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野路子?”他摇摇头,“什么野路子能把我这个快死的人救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年老领导说过一句话,『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
你这一手医术,能救人,就是好医术。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你的医术,已经通过实践检验了。
比那一纸证书,管用得多。”
陈峰心里一暖:“周老,你这话太重了,我受不起。”
“受得起。”周老看著他,目光里满是讚许,
“我让老马去办了,这两天就把你的行医资格证办下来。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能让你因为这事被人说閒话。”
“周老,这行医资格证的事……”陈峰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由衷的感激,
“我何德何能,让您亲自过问这种事。”
周老看著他,笑了。
“你救了我的命,我帮你办个证,算什么?”他的声音还是有些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再说了,你本来就配得上这个证。没有证,是你的本事没被认可。有了证,你给人看病就名正言顺了。”
陈峰点点头,没有再推辞。
周老靠在枕头上,看著天花板,忽然感慨道:
“小陈啊,你这手艺,比那些拿证书的强多了。中医这个东西,传了几千年,救了多少人的命。
可现在有些人,学了几年西医,就把老祖宗的东西全盘否定了。”
陈峰没有说话。
周老继续说:“我这辈子,见过太多生死。
战场上,什么药都没有,有时候就是一把草药、几根银针,就能救回一条命。
那时候哪有什么证书?能救人就是本事。”
他看向陈峰,目光里有一种恳切:
“小陈,你的医术,不要埋没了。以后有机会,多教教年轻人。中医不能断在我们这一代手里。”
陈峰郑重地点点头:“周老,我记住了。”
周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
“昨天的事,老马和思齐都跟我说了。”他看著陈峰,目光平静,“你跟宋晓星那小子起衝突的事。”
陈峰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周老说的是什么。
昨天他强行闯入病房、推开警卫、推开宋晓星、硬给周老餵药——这些事,放在平时,哪一件都够他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