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
    他看向陈峰，目光里带著一种徵询的意味。
    “陈先生，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他的语气很郑重，
    “新医疗组的组建，我想以中医老专家为班底。后续的治疗，主要还是靠你。”
    陈峰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
    “周省长，中医方面，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他顿了顿，解释道，
    “胃癌的治疗很复杂，不是单纯靠中医就能解决的。我需要西医的配合——
    定期做检查，看各项指標的变化，评估治疗效果。
    这些，西医的手段更直观、更准確。”
    周思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峰笑了笑，接著说：
    “我不是宋晓星，不会全盘否定西医。中医西医各有各的长处，能结合起来用，才是最好的。”
    这话说得实在，在场的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周思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周思正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马主任更是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周思齐也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欣赏：
    “陈先生说得对。那你对新医疗组的成员，有什么具体要求？”
    陈峰想了想，说：“我倾向於选择中青年专家。年纪太大的老教授，经验是丰富，但理念上可能会有分歧。
    我开出来的方子、用的手法，他们不一定能接受。”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点，不能是宋晓星这类人。”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不能是那种仗著家世背景、目中无人的红三代。
    周思齐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件事我来安排。”周思齐说，
    “我会亲自把关，確保新来的医生能配合你的工作。”
    陈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周思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向陈峰伸出手。
    “陈先生，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爸的病，拜託您了。”
    他的手掌厚实，握手的力道很足。
    陈峰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周省长放心，我一定尽力。”
    周思齐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鬆开，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先生，您说您从小敬仰我爸？”
    陈峰点点头：“是。周老是岭南战神，是我们那一代人从小听著名字长大的英雄。”
    周思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骄傲，也不是感慨，更像是一种確认——確认父亲这一辈子，值了。
    “英雄也会老，也会病。”他轻声说，“但英雄的后人，还在。”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马主任跟陈峰打了个招呼，也跟了出去。
    他走的时候拍了拍陈峰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会客室里只剩下陈峰和傅梦瑶。
    傅梦瑶坐在椅子上，双手捧著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看著陈峰，眼神有些复杂。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敬佩，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陈峰，你今天真的让我开了眼界。”
    陈峰笑了笑：“怎么，以前没开过？”
    傅梦瑶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那个白眼翻得很轻，更像是嗔怪。
    “我以前觉得，中医就是装神弄鬼。今天看了你的针灸，我才知道，原来中医真的能治病。”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陈峰说：“中医能治病，但不是所有中医都能治病。
    就像西医，也不是所有医生都能治好病。关键是看人。”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傅梦瑶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那个药，到底是怎么配的？效果也太神奇了。”
    陈峰摇摇头：“秘方，不能说。”
    傅梦瑶撇撇嘴：“小气。”
    陈峰笑了：“不是小气，是真不能说。说了你也不懂。”
    他这话说得坦荡，没有故意吊人胃口的意思。
    傅梦瑶瞪了他一眼，但眼里的光，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那种柔和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
    她站起来，把凉了的茶放到桌上，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著陈峰。
    “陈峰，谢谢你。”
    陈峰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了周爷爷。”傅梦瑶说，“也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天才。”
    她说完，没等陈峰迴话，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客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一整天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直升机上的惊险，到和宋晓星的衝突，再到给周老餵药、针灸、甦醒，每一件事都像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但最终，他做到了。
    周老醒了。
    这个结果，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的两天，陈峰的日程变得很规律。
    每天早中晚三次查房，每次都要给周老把脉、看舌苔、询问感觉。
    上午和下午各一次针灸，每次持续一个小时左右。
    针灸结束后，再服一碗新熬的中药。
    药方根据周老每天的身体状况微调，有时加一味药，有时减一味药，有时调整某味药的剂量。
    第一次正式针灸，是在周老甦醒后的当天中午。
    陈峰端著熬好的药碗走进病房。
    周思心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著一条湿毛巾，轻轻擦拭父亲的手背。
    看见陈峰进来，她连忙站起来，让出位置。
    “陈先生，辛苦你了。”她的声音很轻。
    陈峰点点头，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先给周老餵药。
    周老比早上醒来时精神了一些。
    他虽然还不能说话，但已经能微微张嘴配合餵药。
    一碗药餵了十几分钟，陈峰耐心地一勺一勺餵完，然后取出针盒。
    周思心退到一旁，目光紧紧跟著陈峰的动作。
    这次施针，比前一天更加从容。
    陈峰的手指在金针上轻轻捻动，针尖刺入穴位的瞬间，几乎感觉不到阻力。
    中脘、天枢、足三里、脾俞、胃俞、三阴交、太冲、关元……
    每一针都落在精准的位置上，深浅、角度、手法，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