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1区中央操场。
十万台深空战场模擬器整齐的排列。
这些庞大的金属设备散发著浑厚工业气息。
一千万新兵呈方阵站立。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作训服，手里拿著配发的冷兵器。
没有人说话。
林业站在最高处的指挥台上，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你们眼前的这些设备，叫深空战场模擬器。”
林业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覆盖了全场。
“它的核心算力和技术基础，来自科学院对b级兽王大脑底层代码的逆向破解。”
“我们把外星文明的战斗数据，原封不动的搬进了这个系统里。”
林业走下台阶，伸手敲了敲距离他最近的一台金属舱的外壳。
“不要把它当成用来训练的电子游戏。”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这台机器不像之前的痛苦模擬器，它升级了，拥有百分之百的痛觉反馈。”
“在模擬战场里被等离子射线切断手臂，现实中你的脑皮层就会感受到一模一样的断肢之痛。”
“在里面被高温气化，你的神经系统就会体验被焚烧的过程。”
林业停顿了一下。
“在里面死亡，你们的脑神经会受到严重的物理重创，甚至脑死亡。”
操场上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有些人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上天的门票很贵。”
林业走回指挥台。
“你们要用自己的脑子去买。”
“第一批十万人，入舱。”
陈亮站在第一方阵的最前方。他没有转头看其他人，大步走到一台编號为0001的模擬舱前。
他躺进狭窄的內胆，金属护颈自动扣紧。带有无数电极的头盔缓缓降下，贴合在他的头皮上。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视线陷入黑暗。
短暂的失重感包裹了全身。
当视觉重新恢復时，陈亮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暗的土地上。脚下是细腻的粉末，周围环绕著高低不平的环形山。
这里是月球。低重力环境让他的每一次呼吸和移动都变得异样。
他低头看去，自己身上穿著標准的黑金单兵装甲，手里握著那把战刀李铁。
周围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同时接入的战友。他们茫然的环顾四周，试图適应这种反物理的战斗环境。
天际线毫无徵兆的亮起红光。
没有宣战布告，也没有任何交涉环节。
数百个长达二十米的深灰色金属几何体从高空极速坠落。它们重重的砸在远处的月壤上，激起大片灰尘。
这是外星文明的机甲。它们没有类人的形態，只是纯粹为了杀戮而设计的武器载体。
几何体表面裂开，伸出密集的炮管。
开火。
无数道高能等离子光束交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火力网，直接覆盖了人类新兵的阵地。
前排的上千名新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立刻被高热光束吞没。
痛。
极致的痛觉直接穿透了数据层，砸在陈亮的大脑深处。他旁边的一名士兵被光束拦腰截断。
上半身掉在地上，伤口只有被极度高温碳化的焦痕。
陈亮看到侧方的一个年轻人大吼一声，举著战刀冲向一台硅基机甲。
他跳起数米高，战刀狠狠的劈向机甲的外壳。
刀锋停在距离机甲半米的地方。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挡住了攻击，战刀震盪的刀刃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机甲副炮射出一道蓝色光束，直接贯穿了年轻人的头颅。
无头尸体倒下，化作数据碎片消散。
火力差距是碾压级的。人类的黑金装甲在等离子光束面前不堪一击，只要被擦中，非死即残。
阵地彻底崩溃，新兵们被单方面屠杀。
现实中，a-01区操场上警报声响彻云霄。
短短十分钟。
十万台金属舱上方的指示灯快速跳动，绿色的大片的转为猩红色。
气压阀排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舱门自动弹开。
新兵们大口吐著鲜血，脸色难看。
他们的身体在金属舱內不受控制的剧烈痉挛。发出痛苦的哀嚎。
医疗兵推著担架在金属舱之间穿梭。他们將这些精神受到重创的淘汰者强行拖出来，注射镇静剂。
指挥中心內，巨大的数据看板上显示著残酷的统计结果。
战损率百分之八十。
十分钟，八万人被强制弹出。
周卫国看著屏幕上快速下跌的存活人数，拳头紧握。
“林顾问，伤亡太快了。”
周卫国的声音透著焦急。
“火力代差太大，硅基机甲的护盾我们现有的单兵武器根本破不开。”
“新兵连对方的装甲都摸不到。”
林业看著代表陈亮的那个0001號的绿点。
“战场上没有人会等你发育。”
林业回答。
“不適应，就去死。”
“人类没有时间去慢慢研究破盾的方法，只能拿命去试错。”
模擬战场。
陈亮趴在一个陨石坑的背面，月壤覆盖了他的半个身子。
一道等离子光束擦著他的头盔飞过，將坑顶的岩石融化成岩浆。
他强压下身体的战慄。
他观察著战场。敌人的火力看似完美无缺，护盾也坚不可摧。
但这不符合最基础的能量守恆定律。任何武器在输出极端能量时，必然存在能量分配的优先级。
陈亮锁定了一百米外的一台硅基机甲。
这台机甲正在不断用副炮清理散落的人类士兵。
它的腹部主炮亮起红光，那是主炮充能的標誌。
开火。
红色光柱喷涌而出，將远处的几个掩体直接抹平。
就在主炮发射的极短时间內，陈亮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机甲周身的半透明能量护盾闪烁了一下，光芒变暗了零点一秒。
主武器全力输出时，防御系统会出现能量断层。
那是盲区。
陈亮立刻握紧了战刀的刀柄。
他深吸一口气，將机甲引擎的推力锁死在过载状態。
低重力环境成为了他的助力。他极速窜出陨石坑。
光束在他身旁不断犁出深沟，高温炙烤著他的装甲。
他没有任何闪避动作，走最直线的距离。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他钻进了硅基机甲火控雷达的追踪死角。
机甲察觉到了危险，腹部主炮开始调整角度，红光再次亮起。
主炮充能。
护盾变暗。
就是现在，这零点一秒的缝隙。
陈亮借著全速衝刺的惯性，双手握刀，腰部发力。
他將黑金战刀捅进了护盾的缝隙，直刺硅基机甲侧面的动力核心。
金属被强行撕碎，战刀没入其中。
陈亮立刻鬆手，向后翻滚。
外星机甲內部爆发出一团蓝光。能量核心被破坏引发了连锁殉爆。
隨后化作无数数据碎片散开。
首杀。
现实中。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亮起的那一抹绿光，一直紧绷的身体有了细微的放鬆。
他按下全频道强制播放键。
“接通所有全息屏幕。”
“接通所有还在模擬舱里的人的神经视野。”
林业下达指令。
陈亮的这套反杀战术视角，被直接投射到广场上空的上万块巨型屏幕上。同时，画面也强行切入了数万名还在苦苦支撑的新兵脑海中。
“这就是猎人战术。”
林业冷酷的声音压过了操场上的警报声。
“看到了吗？”
“外星机器不是神，它们也是按照物理法则运转的铁疙瘩。”
“它们有充能间隔，有电磁盲区。”
“放弃你们那些可笑的阵地战防御思维。”
“在深空战场，跟高等文明打阵地战，防守就是等死。”
林业指著屏幕上陈亮那乾净利落的突刺动作。
“用命去填。”
“用同伴的死换取主炮开火的时机。”
“把距离拉近到五米以內，把刀捅进它们的动力炉。”
“死在衝锋的路上，也不准后退一步。”
“所有人，学习这种战术，这是军令。”
数百万排队的新兵看著屏幕上那台爆炸的外星机甲。他们的恐惧逐渐被疯狂的杀意取代。
他们明白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外星怪物，也是可以被杀死的。
只要够狠，只要不怕死。
模擬战场內。
仅存的两万名新兵看到了陈亮的示范。
战场局势发生了改变。
不再有人寻找掩体，不再有人试图用枪械进行无效的远距离射击。
新兵们开始组成一个个三人小队。两人负责正面衝锋，吸引硅基机甲的主炮火力。
在他们被光束气化的同时，第三个人利用那零点一秒的电磁盲区，將战刀刺入敌人的核心。
交换比惨烈到了极点。他们用两百条、甚至三百条人命，去换一台敌方机甲。
但他们做到了，战场上不断升起蓝色殉爆的光芒。
陈亮拔出另一台被击毁机甲上的战刀，他周围散落著战友消散前留下的武器。
系统的机械音在天际迴荡。
“警告。第一阶段抗压测试结束。”
“最终地狱级敌群將在三十秒后抵达。”
“系统判定危险等级超出碳基生物承受上限。”
“未退出者將面临精神溶解的风险。”
视线尽头，宇宙深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那数量比刚才多出了十倍不止。
成千上万的外星登陆舱正朝著阵地极速砸落。
退出按钮在陈亮的视野边缘发出刺眼的红光，不断闪烁。
只要点一下，就能回到安全的现实。
陈亮没有去看那个按钮。
他將手里破损的战刀扔掉，从地上捡起两把全新的黑金战刀，双手各握一把。
他伸手抹去面罩上的虚擬灰尘。
三十秒倒计时在视野正中央开始跳动。
29。
28。
27。
他抬头看著越来越近的红色光点，一步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