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我们回到公司。李琳媺当著我的面，给叶总发了条消息。
    “叶总，我们已经完成对瞬能公司的调研，有重大发现，需要紧急向您匯报。”
    不大一会儿，叶总回復道：“现在就可以过来，我在办公室。”
    我和李琳媺带上搜集的材料，来到28楼。
    叶总正站在窗前，看著深圳湾的日落。
    夕阳只剩下一线月牙，为红树林披上一层微黄，海面上波光粼粼，白鷺竞飞，海那边，便是轻烟笼罩中的港岛。
    “叶总。”李琳媺轻声道。
    叶总转过身，示意我们坐下。
    “叶总，我们调研发现，瞬能公司存在严重的產品安全问题和潜在的利益输送风险，我们不能对瞬能公司进行投资。”李琳媺开门见山道。
    “有证据吗？”叶总目光炯炯。
    李琳媺取出调研报告，双手递给叶总：“证据都在里面。”
    “你先简要说说。”叶总道。
    李琳媺便开始匯报，从市场调研中学生对瞬能的依赖描述，到贾博士可疑的研究背景，再到检测报告中的神经活性物质，最后是游总与瞬能公司董秘云露的神秘关係及合影。
    叶总的脸色报逐渐凝重起来。当李琳媺提到郝院长出具的检测报告时，他眉心一跳，沉声道：“报告可靠吗？”
    我回答道：“检测由医学院郝院长亲自操刀，他是我老乡，人很实在。检测的样本是我在现场调研时亲手拿到的內部测试品，没有任何问题。”
    叶总沉默片刻，目光在我们两人脸上扫过。“游总知道了吗？”
    “我们还没有向他匯报。”李琳媺坦然道，“他与瞬能公司有利害关係，应该不会接受我们的调研结果。”
    叶总点头，按了按太阳穴，沉思良久，终於道：“公司明天上午有例行投研会，所有公司高管、基金经理和研究员都会参加，你们到时候把调研材料公开一下。”
    我和李琳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游总会不会当面反对？”我小心翼翼地问。
    叶总微微一笑：“游总如果反对，那是大好事，你们正好和他分辨一下，让大家看看谁对谁错。
    他如果不在理，当眾应该不会太过分，毕竟他是公司副总，也要维护自己的形象。
    再者说了，还有我在呢，出了事我给你们兜底，你们儘管放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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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李琳媺都不禁动容，李琳媺道：“叶总，有你这句话，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把事情说个清楚。”
    叶总讚许道：“这就对了。投资的第一原则就是规避风险，不仅是市场风险，更包括道德风险和法律风险。你们做得很好。”
    那一晚，我和李琳媺在她办公室里加班到凌晨三点。我们又梳理了一遍证据，完善了一下调研报告，直到觉得万无一失，才离开单位。
    李琳媺开著她的玛莎拉蒂，把我送回公司宿舍。我怎么推辞，也推辞不掉。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和李琳媺走进预定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座无虚席。二十多位基金经理、研究员和高管济济一堂，准备听取我们的匯报。
    “lily，准备好了吗？”叶总坐在正中央，他旁边便是游总，正一脸警觉看著我们。
    “准备好了。”李琳媺点头。
    “那就开始吧。”
    李琳媺坐在会议桌尽头，打开笔记本，连上了投影仪。
    我紧隨其后，在她旁边坐下。
    “叶总好，各位同事好，上周我和王子轩对瞬能饮品公司进行了实地调研。”李琳媺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的结论是：该公司饮品存在安全问题，不建议投资该公司的股票。”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特別是游总，他眉头一皱，下意识摸了摸鼻樑。
    李琳媺打开ppt，开始陈述我们的发现。当她展示学生访谈记录，提到“一天不喝就心里发慌”时，台下几位资深研究员已经开始交换眼神。
    更大的震动来自於那份样品检测报告。
    “经医学院权威检测，瞬能公司原始样品中含有一种神经活性物质。”李琳媺把检测图表拉大，“这种化合物类似於兴奋剂，具有成癮性，长期饮用可能导致神经元损伤。”
    顿时，会议室里一片譁然：“这么危险的饮品，到底是怎么上市的？”
    “嚇死本宝宝了，前几天我加班还喝了一瓶，好在没多喝。”
    “瞬能公司真是太缺德了，为了赚钱，连人命都不管不顾了。”
    我注意到，游总脸色很难堪，他看著我和李琳媺，眼神闪烁了几下，终於忍不住开口：“请安静。”
    游总声音不大，会议室却瞬间安静下来。
    “lily，检测报告不仅要有权威的检测机构，还要有真实可靠的样品，而这是公司的机密，一定会严防死守，那么…你们究竟是怎么拿到样品的？”游总玩味道。
    剎那间，所有目光都聚集过来。
    李琳媺面色平静道：“样品是我们在瞬能公司研发中心参观时取得的，当时王子轩趁著他们不注意，顺手拿走了一瓶，我还拍了照片。”
    她切换到下一张ppt，上面是我接近研发中心工作檯的照片。不愧是华为相机，拍得一清二楚，样品瓶身上“內部测试品”几个字歷歷在目。
    游总死死盯著那几个字，脸上有一丝难以置信。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质疑道：“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检测方法是科学的，万一方法有误，检测结果就会大相逕庭。”
    李琳媺马上回击：“你们看，检测报告上写得很清楚，这次检测採用了气相色谱-质谱联用技术，这是已经很成熟的技术，误差率极低。”
    一位医药行业研究员点头附和：“嗯嗯，lily说的没错，gc-ms確实是目前最精准的检测手段之一。”
    游总脸色一沉：“就算检测结果没问题，你们这种未经授权的取样方式，在法律上站得住脚吗？如果瞬能公司追究起来......”
    “游总，”李琳媺直视著他，“我们的目的是摸清瞬能公司究竟值不值得我们投资，检测报告仅供內部使用，不会公之於眾，瞬能公司无从得知，所以，法律风险无从谈起。
    当然了，如果有人把这件事说给瞬能公司，那就另当別论。”
    李琳媺一边说，一边別有意味地看了游总一眼。
    游总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急忙低下头来，避开了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