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陈远洲
“我想我知道老陈在哪了。”
陈默这句话突然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好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头。
雷科猛然间看向陈默，他看见陈默的脸庞侵染在漆黑的夜色里，整个人像是被泡在墨汁里一样，凭空增添了一抹神秘感。
雷科有些费解。
明明刚刚两人都还在纳闷为什么陈远洲会选择在这个废弃工厂碰面，並且还在思考陈远洲此时的具体位置。
但仅仅就十几秒之后陈默就知道陈远洲的位置了？大家目前拥有的信息量完全相同的啊！
“小陈————你和陈教授以前来过这里？”雷科开口轻声问道，这应该是他最能想到的理由了。
估摸著陈默以前和陈教授来过这里？所以无形之间两人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说得通。
不过只见陈默摇摇头，直接否定了雷科的猜想，然后再次將目光拋向了不远处屹立的几栋建筑。
这几栋建筑的轮廓被星空勾勒出来，隱隱约约可见上面的標识：一单元、二单元————
既然老陈已经留给了我地址，那么就表示，即便当前老陈有很重要的事情，那么这件事情也是可以被我知晓的————陈默心想。
但是之所以没有留下详细的地址，恐怕是不想让除了陈默之外的其他人知道详细地址，打乱了陈远洲的计划。
所以陈远洲权衡之后，给出了一个旁人看上去比较模糊的地址。
但如果是陈默看见这个地址的话，只要稍加思索便能得出陈远洲他在废弃工厂里面的具体坐標。
那就是—
斐波那契数列！
因为陈远洲也是时空穿越者！
虽然陈默不清楚陈远洲是否和自己一样都经歷过斐波那契数列的追杀，但陈默可以肯定的是地址上的“二、三、五”绝对不是简单的巧合！
那么以此类推————
陈默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栋最高的废弃楼上，这栋楼静静地佇立在废弃工厂的中央，好像在无声地等待著某人的赴约。
而这座楼的標识正好就是“八號楼”。
“果然是这样————”陈默的目光盯著八號楼，嘴里数著一二三，最终楼层的数字停留在了第十三层上：“果然是这样，隱藏的线索就是斐波那契数列，也就是2、3、5、8、13！”
陈默深呼吸一口气，郊区的冷空气比市区內的还要冷上两度，让陈默的鼻子感觉有些发痒。
耸耸肩，缩缩脖子，將围巾裹得更严实一些，然后陈默將目光看向了旁边一脸疑惑的雷科。
笑道：“抱歉啊雷教授，因为这是我父亲和我之间的一些私事，所以即便我知道地址我也不能告诉你。”
说著，陈默一边將自己裤兜里的小纸条拿出来，指了指上面雷科的笔跡：“雷教授，也许现在你应该能明白过来了。
“1
雷科被陈默的话绕得摸不著头脑，正准备发问，但话又突然咽了回去。
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雷科摸了摸下巴，在心中暗自思考，几秒钟之后，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原本疑惑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明。
伴隨著眼神变得清澈，雷科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他明白过来了：“哦————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陈教授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让我知道他的位置吧？所以留下了一个笼统的地址，至於更详细的地址————你们父子间应该存在某种默契。”
陈默点了点头。
雷科看见陈默点头，皱起来的眉头慢慢鬆开，不过他的话锋却一转，又开始担心起来：“那么陈远洲教授现在有危险吗？毕竟这个地方————”
雷科旋转著脑袋，他的目光由近及远扫过四周近处的荒草丛生，叶片上都凝著一层水珠。
远处，废弃工厂的轮廓在夜幕下静臥，厂房的窗户破碎不堪，烟囱高耸，却不再冒烟。
铁门上的红漆早已剥落，只剩锈跡斑斑，半开著，露出里面更深沉的黑暗。
四周没有灯火，也听不见人声，天地死寂一片。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地方————”雷科继续开口道，说完，便忧心忡忡地注视著陈默，眼眸里面泛著光。
陈默则是走到雷科的身边，伸出手，將雷科手中的手电筒拿到自己的手中，握紧：“既然我父亲选择让我在这里见面，那么应该没有什么风险。”
说罢，陈默开了个玩笑：“他不至於坑自己的亲儿子吧？”
面对陈默的玩笑，雷科明显诧异了一下，然后才笑著开口：“哈哈，这是小陈你今晚第一次开玩笑。”
然后雷科將目光看向了陈默手掌中的手电：“小陈，你確定一个人去？你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雷科虽然这是和陈默第一次见面，彼此之间不算熟悉，更谈不上矫情，但作为一名成年人，更作为一名隱姓埋名为国家做事业的科研人员，面对一位未成年人独自探险的情况，总是放心不下的。
更何况这位少年还是自己顶头上司的亲儿子？要是能亲近一下关係，没准陈教授一开心交给自己一门高端课题，那就不愁论文了！
雷科始终还是人，有点私心很正常。
“我觉得没问题。”陈默沉声道，隨后回头，目光再次扫过工厂：“虽然这里已经败落，但是应该不会存在什么危险，最多就是些蛇虫鼠蚁。”
说到这里，陈默停顿了一下，明显是在思考。
多次和上帝基金会打交道让他形成了一种一定要给自己留后手的思维。
虽然目前看来老陈不可能坑自己，工厂內也不会存在什么猛兽，但保不齐会出现些什么异常状况。
於是陈默在思考了几秒钟后，继续道：“这样吧雷教授，如果我在十二点之后都没有从废弃工厂內回来，或者发生了意外情况，你就报警。”
陈默一边说著，一边指向中央的那栋八號楼：“我和老陈就在八號楼。”
陈默並没有透露出老陈在八號楼的顶层。
雷科见状，也不好继续阻拦，毕竟这是他们父子俩之间的私事，他充当好一个司机的角色就好了：“行，那我在这里等你。”
得到了雷科的回应，陈默点点头，转身面向那扇长满红色铁锈的大门，手电一晃，一根明亮的光柱突然在一片漆黑中出现，照亮了陈默前方的场景。
陈默朝著前方走去。
吱——
推开那扇锈蚀的铁门，生锈的百叶发出低沉又稍微带著一点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陈默继续照著手电，此刻他的正前方是一片空地，水泥上散落著砖块和扭曲的钢筋，枯死的藤蔓攀附著一切。
空地上还有很多残留下来的废品，比如一些碎木，几张布满灰尘的凳子，还有满地的塑胶袋。
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已经裂开了，许多杂草疯狂地从缝隙中往外翻涌，仿佛將水泥地面刺破的是这些细软的杂草般。
陈默举著手电筒，继续朝著更深处的方向走去。
这个废弃工厂不大，但是胜在八號楼就在中央的位置，距离此刻陈默的位置只有小两百米的位置，说远不远。
陈默慢慢往前走，周围就愈发安静和黑暗。
此刻他再回头朝著雷科的方向望去，只能看见两个小小的光点，那是雷科的车灯。
夜色下，这两个发著光的车灯好像从天空坠落在地面上沉睡的星星，静静地停在那里。
至於更多的细节，就看不清楚了。
陈默继续往前走————
踏踏踏。
这片人跡罕至的工厂在废弃多年之后终於再次迎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陈默终於站在了八號楼的面前。
他看著眼前破旧的房屋，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砖体，一个歪斜的“8”字铁牌在风里微微晃动。
楼门早已不见，只剩下一个方形的、深不见底的空洞。
“这栋楼应该不像是危楼，应该只是很久没有保养导致这样的。”陈默心中暗道。
他观察了一下这栋楼的建筑风格，確定是九十年代的產物，虽然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年的年纪，但不至於到危楼这种程度。
至於为什么会破烂成这个样子————陈默也感觉神奇。
因为陈默发现一个很奇特的现象，那就是只要原本有人住的地方，一旦荒废之后，就会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加速破烂。
就像一个房屋，如果一个人住进去五年，即便这个人很邋遢，不怎么打理卫生，不保养房屋，这个房间在这五年间也不会很破烂，最多就是脏乱。
但同样的房屋没有人住五年，而是直接荒废掉，那么它就会以一种夸张至极的速度加速报废，墙皮脱落，甚至墙体倒塌也有可能。
老一辈人说这是因为人有人气。
不过陈默觉得这应该是“熵”在作怪。
“只要不是危楼就行。”在观察之后，陈默放下心来，开始朝著楼梯间里走去。
楼梯间里瀰漫著一股铁锈、灰尘和潮湿混凝土的混杂气息。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剥落的绿色墙裙和盘旋而上的水泥阶梯。
不少台阶的边缘已经缺损，扶手更是锈蚀得只剩骨架。
踏踏踏————
陈默的脚步声在楼梯上的声音都被空荡的井道放大、迴荡，他数著楼层，那些模糊的楼层数字因为多年的氧化和风化只能勉强可以看清。
爬十三层楼不是轻鬆的事，更何况现在还没有电梯。
陈默逐渐感觉自己的身体还是燥热，他將自己羽绒服的拉链拉开一点散发热气，继续往上爬————
七层、八层、九层————
终於，陈默在到达十三层时，楼梯到这里为止。
面前是一道开的、通往楼內的通道，没有灯光照射的情况下更显得漆黑。
“应该就是这层了。”陈默將围巾裹住自己的下半脸，手电朝著通道內照射去，只见光柱打在通道內，被照亮的区域亮成一片圆形。
通道地面內满是灰尘，甚至陈默隔著围巾都能闻到一股混合著陈年灰尘和潮湿霉菌的气味。
通道两侧排列著办公室，门牌大多锈蚀或脱落。
陈默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顺手从地面上捡起一把破破烂烂的扫帚，说是扫帚，实际上就剩下棒子。
这个棒子不仅可以用来防身，还可以用来弄开挡在他面前的蜘蛛网。
“老陈！！！！”陈默朝著里面大喊：“我来了！！你在哪！！！”
陈默的呼喊声迴荡在漆黑的通道中，声波通过空气传输到了远方，然后又被封闭的空间迴荡回来，在通道里形成了一阵接一阵的回音。
但是没有人回应陈默的呼喊，好像这里压根就没人一样。
陈默的眉头不经意间开始皱起来。
按照自己的..————应该这里没错————但为什么没人回应自己呢？
是老陈不在这里，还是老陈无法回应自己？
“老陈！！我来找你了！听见就回个话！！”陈默依旧大喊。
但依旧无人回应。
应该不是没人————
难道真的是老陈遭遇了什么意外无法回应自己？
陈默一手拿著手电，一手紧握住棍子：“老陈！！我带著警察来找你了！！
警察同志，就从这里一间一间寻找吧！我父亲应该就在这里！！”
就在这时，在最深处的一个房间，突然传来了一阵异响！
嘭！！！
玻璃窗破裂的声音像是一枚炮弹般在死寂的通道中炸响！！
有人！！！！
陈默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立刻朝著声音来源疾步衝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內迴荡，敲击著布满灰尘的地面，每一步都踏在自己雷鸣般的心跳节拍上。
这个人会是谁？？？
难道是老陈？？
不对！
如果是老陈的话，为什么没回应我？？
这个破窗声又是怎么回事？？不是面向房內通道的窗户，只有可能是面向楼外的窗户！
有人在破窗！
这个破窗的人在逃跑！！！
陈默朝著声音的来源飞奔，手电筒因为陈默手臂摆动的幅度而晃动，眼前的亮白色圆形上下左右跳动著。
终於，陈默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门是虚掩著的，他毫不犹豫地侧身撞开门，手电光柱如剑一般凌厉地扫入室內！
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了陈默眼帘。
陈默瞬间感觉口乾舌燥，不禁轻声呼唤出声：“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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