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都听你的
    绸缎庄的工期很快。
    不过几天，江源便带著林秀云一行人再次浩浩荡荡地往省城赶去。
    福记绸缎庄的门面还是那般气派。
    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刚一进门，上次那位戴著老花镜的掌柜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江先生，林姑娘，可把你们盼来了！”
    老者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透著一股发自內心的热情。
    “嫁衣早就备好，就等你们来试！”
    后院专门辟出的试衣间布置得清雅別致，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薰香。
    当绣娘小心地捧著那套红云锦嫁衣进来时，屋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正红色的云锦，在光线下仿佛流动的霞光。
    金线绣出的缠枝莲纹样，在衣料上蜿蜒舒展，华贵而不俗气。
    领口与袖口处，点缀著一粒粒细小的圆润珍珠，走动之间，微微晃动，闪烁著温润柔和的光泽。
    林秀云的脸颊都红透了，手指刚碰到那丝滑的衣料，就被那细腻的触感惊得缩回了手“姑娘，快试试吧。”
    绣娘笑著上前，轻声细语地帮忙。
    在绣娘的搀扶下，帮林秀云换上嫁衣。
    当裙摆如水波般垂落，衣襟被仔细系好，她有些羞涩地挪步到那面穿衣镜前。
    只一眼，她自己都愣住了。
    镜中的人，熟悉又陌生。
    原本就周正明媚的五官，被这身正红衬得愈发娇艷动人。
    量身定做的云锦完美地贴合著身形，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和窈窕的曲线。
    点缀的珍珠恰到好处，既不张扬，又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华贵。
    王桂芳看得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
    “好看！太好看了！”
    她激动地拉著江河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们秀云穿上这嫁衣，比那画报上的仙女还要俊！”
    江溪也凑到林秀云身边，仰著小脸，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摸著裙摆上凸起的绣花。
    “秀云姐，你好漂亮呀！”
    林秀云被眾人夸得愈发羞涩，蝽首低垂，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往江源那边瞟。
    江源就站在不远处。
    目光从林秀云走出屏风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前世，他见过她穿著最普通的红衣嫁给自己的模样。
    那份记忆深刻在灵魂里，带著岁月的尘埃和无尽的亏欠。
    而今生，眼前这身华美绝伦的中式嫁衣，却让他心头涌起一股別样的温热，像是要將前世所有的灰暗都燃烧殆尽。
    “很合身。”
    江源走上前，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伸手，轻轻拂去鬢角散落的髮丝，动作亲昵。
    “秀云，你穿这个，真好看。”
    林秀云猛地抬起头，一下子撞进他那双深邃专注的眼眸里。
    那眼神里，有惊艷，有欣赏，更有她读不懂的万千情绪。
    她的脸颊更红了，连忙又低下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一旁的掌柜见状，笑呵呵地说道：“江先生好眼光，林姑娘这身段，配上咱们这量身定做的嫁衣，必定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子！那边还有给老太太和小姑娘做的衣裳，也都试试？”
    王桂芳和江溪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兴高采烈地去试穿自己的新衣裳。
    试衣间里，只剩下江源和林秀云。
    江源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那份独属於少女的羞涩与喜悦，让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所有衣裳都试穿妥当，江河拎著大包小包的精美包装往外走，一家人满载而归。
    江源却忽然拉住了林秀云的手腕。
    “秀云，等等。”
    他转头对那位老掌柜道：“麻烦您照看一下我家人，我带秀云去旁边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取东西。”
    不等林秀云反应过来，江源就牵著她的手，径直往外走。
    穿过街角，一家掛著“新时代照相馆”招牌的店铺映入眼帘。
    橱窗里摆著几张精心装裱的合影，有夫妻，也全家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真切的笑容。
    “江源，咱们来这儿做啥？”林秀云被他牵著，心里有些疑惑。
    江源推开照相馆的门，一股淡淡的化学药水味扑面而来。
    他转头，看著还穿著一身崭新衣裳的林秀云，眼中满是认真。
    “秀云，咱们拍张照片吧。”
    “拍照？”
    林秀云愣住，下意识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
    “拍啥照片呀？咱们又不是要出门办事，不用开证明————”
    在她的认知里，拍照是件很严肃的事，通常是为了办证件或者存档案。
    “不是证明照。”
    江源笑著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跟你，拍结婚照。”
    “结婚照？”
    这个词汇，对林秀云来说太过新鲜，也太过遥远。
    她眨著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满脸都是茫然。
    照相馆的老板是个戴著眼镜的年轻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立刻热情地凑过来。
    “同志，是想拍结婚照吧？我们这儿背景新，技术好，还能给照片做简单的修片，拍出来保证精神！”
    江源点点头：“对，就要结婚照。老板，能不能麻烦你快一些？我们还得赶回绸缎庄取东西。”
    “没问题！”
    老板利索地引著他们到背景布前。
    那背景是手绘的，大红的“囍”字旁边，簇拥著几朵富丽堂皇的牡丹花。
    “姑娘这身新衣裳真好看，根本不用换衣服了，就这样拍，正好！”老板讚嘆道。
    林秀云还是有些拘谨，站在镜头前手足无措，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江源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別紧张，看著我就行。”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林秀云的耳朵都红了。
    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含笑的眼眸里，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扬起温柔的弧度。
    “哎，对！笑一笑！姑娘笑起来真好看！”
    老板举起那台老式相机，从镜头后面探出头来指挥。
    “先生再靠近姑娘一点，哎，头挨著头，对！好！”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
    刺眼的闪光灯猛地亮起，將这一瞬间的温柔与羞涩，甜蜜与憧憬，永远地定格下来。
    拍好照片，老板说三天后就能取。
    江源爽快地付了钱，牵著林秀云的手，重新走回阳光下。
    林秀云走在路上，还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是在做梦。
    “江源，拍这个干啥呀？怪花钱的。”她小声嘀咕。
    “不怪。”
    江源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带著红晕的脸颊上，格外的好看。
    他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以后咱们有了新房子，就把这张照片洗得大大的，掛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让所有来家里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江源的媳妇。”
    林秀云的心，再一次被江源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害羞的点点头，悄悄地握紧了他的手。
    “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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