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良从未见过林晓这副模样。
买机票时,林晓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三次,次次落空。
“晓子,坐下缓一缓。”
“没时间。”
林晓把那部老人机塞进口袋,死死盯著购票页面。
“最近一班飞香江的,还有四十分钟。”
“先把事情说清楚。”孙国良压低声音,“刚才那电话,真是你姐?”
“是。”
孙国良愣住。
林家出事后,林婉失踪。警方搜了半年,最后判定死亡。
“十年了,你確定?”
“確定。”
林晓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寒意。
有些声音,刻在骨头里。
机票到手,两人过安检。
林晓排队时,反覆翻看那部诺基亚。
老旧型號,电池满格,通讯录空白。通话记录只有刚才那一条,號码隱藏。
简讯也只有一条。
【香江见,带上刀。】
发件人全是零。
“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孙国良凑过来,“松本那事才过几天,又冒出一拨?”
林晓摇头。
確认的信息只有三条:对方知道他的身份;手里有他姐;要他去香江。
至於动机,敌友,一概不知。
但他必须去。
飞机起飞。
孙国良坐在旁边,沉默良久。
“你姐当年到底怎么失踪的?”
“不知道。”林晓盯著前排椅背的航线图,“那天放学回家,家里没人,桌上的饭菜还是热的。我等到十点,给我爸打电话,没人接。”
“警察怎么说?”
“说我爸妈可能出了意外,我姐大概率也是。”
“大概率?”
“他们在郊区河边找到了我姐的鞋,水很深,但没找到人。”
孙国良沉默。
“所以一直没有確认?”
“法律上判了死亡,但我总觉得不对。”林晓闭上眼,“我爸是厨子,我妈是主妇,我姐刚上高中。这种家庭,谁会盯上?”
这个问题,困了他十年。
今天,答案近了。
飞机降落香江,凌晨一点。
走出到达大厅,林晓打开老人机。
没有新消息。
“对方没给地址。”孙国良搓著手臂,“你打算怎么找?”
“等。”
“等?”
“他们能在京都车站找到我,就能在香江机场找到我。”
林晓把手机揣回口袋。
“找地方住。”
两人在机场附近找了家便宜旅馆。
房间狭小,两张单人床之间只隔半米。孙国良进门就把门反锁,拿椅子顶住。
“別笑我怂。”他擦著汗,“从京都那个血醃鸡的院子出来,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你先睡,我守著。”
“你不睡?”
“睡不著。”
孙国良躺下,不到五分钟呼嚕声响起。
林晓坐在窗边。
三把刀从后腰取出,摆在桌上。
柳刃包丁、薄刃包丁、出刃包丁。
三刃並列,寒芒流转。
系统面板弹出。
【阎罗宴所需:极品龙纹鱼一条,百年人参一株,阴阳水一升。】
【提示:极品龙纹鱼仅存於香江深水湾,百年人参商城兑换(200000情绪值),阴阳水需自行寻找。】
余额:十四万出头。
不够。
三样东西,样样没著落。
林晓关掉面板,握住那部老人机。
菜可以慢慢做,姐的事,不能等。
背景里那嘈杂的机器声,说明林婉不是自由身,是被人看管著。
凌晨三点。
老人机震动。
简讯。
【明天上午十点,庙街,天后庙门口。一个人来。】
发件人:0。
林晓回:我姐在你手里?
对方秒回:来了就知道。
林晓手指悬在键盘上,又刪掉了“她要是少一根头髮”这行字。
威胁,没意义。
对方敢约,就不怕他。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强迫自己躺下。
天亮。
孙国良醒来,林晓已穿戴整齐坐在门口。
“几点了?”
“七点半。”
“一晚没睡?”
“有消息了。”林晓把简讯递过去,“十点,庙街。”
孙国良看完,皱眉:“让你一个人去,鸿门宴。”
“你在附近待著。”林晓起身,“半小时没出来,报警。”
“我报哪门子警!我在香江连路都认不全!”
“手机有导航。”
“那万一你——”
“不会。”林晓拍了拍后腰,“带了傢伙。”
九点四十五。
庙街。
早晨的街市尚未甦醒,摊位捲帘门紧闭。
天后庙在街尾,两根红柱子立著,香炉里几根没燃尽的香,烟气已散。
林晓站在庙门口。
无人。
九点五十五。
无人。
十点整。
庙门从內推开。
一个女人走出。
灰色长款大衣,头髮束在脑后,面无表情。
林晓呼吸一滯。
那张脸,他认识。
比记忆里老了十岁,下巴更尖,颧骨更高。
轮廓没变。
是林婉。
“姐?”
林婉站在三步之外,未靠近。
“你瘦了。”
声音低而急促。
林晓迈步,被她抬手拦住。
“別过来。”
林晓停下。
“有人盯著?”
林婉未答,从口袋掏出一张摺叠的纸条递过来。
“上面有地址,去了你就明白。”
林晓接过纸条,未打开。
“这十年,你去哪了?”
林婉咬唇,沉默几秒。
“说不了太多,时间有限。”她后退一步,“你到香江是对的,但阎罗宴不能做。”
林晓瞳孔收缩。
她知道阎罗宴。
“你怎么——”
“那道菜是爸留下的。”林婉打断,“他当年就是因为这道菜才出事的。”
庙门后传来轻响,似有人催促。
林婉神色一变,转身欲走。
“等一下!”
林晓抓住她的手腕。
指尖触处,是一道凸起的疤痕,从腕关节延伸进袖子里。
林婉抽回手,避开视线。
“纸条上的地址,今天之內去,过时不候。”
她推开庙门,消失在阴影里。
林晓追入。
庙內空无一人。
后门大开,通往窄巷,巷子尽头连著另一条街。
人已不见踪影。
他站在空荡的庙堂里,攥著纸条。
打开。
地址:香江岛南区一栋旧楼。
小字:地下二层,冷库。
纸条最下方,画著一条鱼的轮廓。
龙纹鱼。
林晓將纸条收好,拨通孙国良电话。
“出来了。”
“怎么样?”
“见到我姐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真的?”
“给了个地址。”
“靠谱吗?”
林晓没回答,“你在哪?”
“庙街口卖鱼蛋的旁边。”
“別动,我去找你。”
掛断电话,林晓走出天后庙。
街面上人流渐多,叫卖声起伏。
他穿过人群,脑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阎罗宴不能做,爸就是因为这道菜出的事。
系统页面弹出。
【叮!检测到主线任务与角色个人剧情衝突。】
【系统提示:阎罗宴为残谱核心,放弃製作將导致主线任务永久失败。】
【是否继续?】
【是】
【否】
林晓盯著这两个选项,五秒后,直接关掉面板。
走到鱼蛋摊前,孙国良正往嘴里塞第三串咖喱鱼蛋。
“晓子,这鱼蛋真绝了。”
“下午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林晓递过纸条。
孙国良看了一遍,嚼鱼蛋的动作变慢。
“冷库?”他吞下食物,“上次进冷库还是在那个变態白石的院子里,你姐让你去冷库干嘛?”
“找鱼。”
“什么鱼值得去冷库找?”
林晓收回纸条。
“一条可能要了我爸命的鱼。”
孙国良手里的竹籤掉在地上。
……
旅馆前台大叔推了推老花镜,翻出一张旧地图。
“南区啊……”他手指沿著地图划线,“这里以前是水產加工厂,三年前关了,现在荒著。”
“荒了三年,冷库还能用?”孙国良追问。
“那谁知道。”大叔摇头,“不过那一带晚上最好別去,有人说见过奇怪的灯光。”
林晓拍下地图,道谢上楼。
锁门。
取出三把刀,逐一检查。
柳刃,处理生鱼片。
薄刃,切蔬菜。
出刃,处理带骨食材。
三刀合一,方成阎罗宴。
但林婉说,不能做。
系统说,不做就失败。
林晓把刀插回腰间,拉开窗帘。
午后阳光明媚,街上车水马龙。
下午两点。
出发。
拎起背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老人机震动。
新简讯。
【冷库里有你要的答案,也有你不想知道的真相。做好准备。】
发件人:0。
林晓將手机塞回口袋,拉开门。
孙国良在走廊等著,手里揣著两个麵包。
“路上吃,省得饿著肚子进冷库给冻晕过去。”
林晓接过麵包,咬了一口。
两人下楼,打车,直奔南区。
车驶过西环,拐进一条窄路。建筑从高楼变为低矮铁皮棚,路面从柏油变为碎石。
计程车在路尽头停下。
司机不肯再往前。
“前面没路了,自己走吧。”
林晓付钱下车。
面前是一扇生锈铁门,锁链断了一截,虚掩著。
孙国良环顾四周,咽了口唾沫。
“晓子。”
“嗯?”
“我忽然觉得京都那个白石的院子,挺温馨的。”
林晓推开铁门。
废弃加工厂比想像中大,几栋铁皮厂房散落空地。
地面有新鲜轮胎印。
有人来过,不止一次。
找到地下入口——厂房角落一扇半开铁门,內里是水泥台阶。
台阶上的灯,亮著。
林晓走在前面,孙国良紧跟。
地下一层,空。
继续往下。
地下二层。
刺骨冷气扑面而来。
冷库门开著,白雾瀰漫。
林晓迈入。
冷库巨大,两侧是巨型冷冻架,掛满真空包装的肉类海鲜。
角落摆著一张不锈钢桌。
桌上,放著一个玻璃缸。
缸里游著一条鱼。
通体漆黑,鳞片布满金色纹路,尾分三叉,在冰水里缓缓摆动。
林晓走到缸前,蹲下。
鱼不到一尺,鳞片微微发光。
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目標食材:极品龙纹鱼。】
【警告:该鱼体內含剧毒,处理不当將致死。】
【是否收取?】
林晓没点確认。
因为玻璃缸旁,压著一张照片。
他拿起来。
照片泛黄,边角捲起。
上面四个人:男人、女人、少女、小男孩。
男人穿著厨师服,围裙沾满油渍,在笑。女人抱著小男孩,也在笑。少女冲镜头比著剪刀手。
那是他们一家四口,最后一张全家福。
照片背面,红笔写著一行字。
林晓翻过来。
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手里的照片,差点没拿住。
——【你父亲欠的债,该你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