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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杀回马枪的活阎王

    警报声在身后尖响。
    机要大院那边探照灯交叉乱扫,白光切碎飘落的雪片。
    远处传来军用吉普发动机轰鸣,那是沈啸廷放出去的搜捕车队。
    杨林松没回头。
    脑子里飞速过盘。
    四九城的三个火车站,这会儿板上钉钉全部军管了。出城的几条公路,检查站恨不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沈啸廷攥著军工系统的通天权柄,封死一座城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
    硬冲?那是拿脑袋往铁板上撞。
    他停了步。
    风裹著雪粒子打在脸侧,生疼。
    杨林松微微偏头,目光穿过飞雪,落在了西北方向。
    香山。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拼了命往城外躥。沈啸廷撒出去的网,全兜在出城方向上。
    可香山那个防空洞里,还躺著他的紫杉木大弓。
    那是他在黑瞎子岭百步穿杨的傢伙什儿。一百二十磅的硬弓,射程比五四式手枪还远,动静比匕首还小。
    没这把弓,他在四九城就没了战力。
    当然还有那件……大衣。
    杨林松眼底的光一沉,脚尖拧了个方向。
    反其道而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一头扎进了西北方的夜色里。
    大雪越发猛烈。
    鹅毛片子糊得人睁不开眼,三步开外全是白茫茫一片。杨林松借著大雪掩护前行。
    前世在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本事,这辈子全刻在骨头缝里。
    他专挑没路灯的荒地、废弃厂房和枯草沟穿插。
    脚底下的伞兵靴踩在新雪上,步子压得又轻又匀。
    落雪转眼就把脚印埋了个乾净。
    第一支巡逻车队从左前方呼啸而过。
    两辆吉普打著远光灯,光柱哗啦扫过田埂。
    杨林松侧身贴进一段断墙后头,一动不动。
    车灯扫过。
    没停。
    第二支在两公里外的岔路口设了临检。
    杨林松绕了个大弯,翻过一道废弃化工厂的围墙,从厂区后门穿了出去。
    第三支最棘手。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横在山脚公路上,车斗里站著六个持枪的干事。
    车顶探照灯把进山的土路照得纤毫毕现。
    杨林松蹲在公路下方的排水沟里,后背贴著冰凉的水泥壁。
    他盯著探照灯的扫射节奏。
    一圈。
    两圈。
    四秒一个来回。
    灯柱扫过去的那一瞬——
    他整个人从沟底弹起来,三步跨过公路,扑进对面的枯草坡。
    动作快、脚步轻,连路边蜷著打盹的野狗都没惊动半下。
    香山脚下。
    风雪更大了。
    御道上的积雪被踩成烂泥,满是胶底鞋印。
    深深浅浅,新鲜得很,雪还没来得及盖严实。
    沈啸廷在机要大院吃了瘪,没道理放鬆自家老巢的戒备。
    杨林松一步没往御道上踩。
    他绕到侧峰,仰头打量崖壁。
    三十多米高的陡崖。
    岩面上掛著一层冻得发脆的薄冰,月光打在上头,泛著一层铁青色的冷光。
    没绳子。没冰镐。没任何辅助。
    他活动了两下手指。往掌心里呸呸吐了两口唾沫,搓开。
    上。
    十指死死抠进岩缝,冰碴子扎破了指肚。血渗出来,混著冰水往下淌。杨林松眼皮都没眨一下。手臂肌肉绷成铁疙瘩,一寸一寸往上挪。
    伞兵靴的胶底在冰面上打滑。他脚趾头隔著靴底死命扣住凸起的岩棱,整个人贴在崖壁上。
    风在耳边尖叫。雪粒子砸在后脑勺上,生疼。
    爬到二十米的时候,右手抠著的岩缝里传来一声脆响。
    碎冰裂了。
    手底下的支撑点瞬间没了。
    杨林松右手猛地上探,五指扣住上方一道石棱。左脚在岩面上狠狠一蹬,整个人盪了出去。
    借著这股摆盪的劲儿,他一把翻上了崖顶的平台。
    落地。单膝跪稳。胸膛剧烈起伏,喘了两口粗气。
    十根手指全是血口子。鲜血被冷风冻成了暗红色的薄壳,新口子又渗出新血,一层盖一层。
    他甩了甩手。没当回事。
    ------
    防空洞通风口。
    杨林松趴在铁皮盖子上,耳朵贴紧了,一动不动。
    下方甬道里,两个换防的暗哨正扯閒篇。
    声音顺著通风管道传上来,听得一清二楚。
    “今儿真他娘邪了门了。大老板半夜发了疯,把洞里值钱的傢伙什儿全搬走了。连那把老枪都用专车运回大院了。”
    “搬哪去了?”
    “还能哪?甲区那栋小洋楼唄。大老板的命根子,除了搁自个儿眼皮子底下,他信谁?”
    杨林松嘴角微微一扯。
    莫辛-纳甘。果然回了机要大院。
    他没再多听。
    双手扒住那个废弃通风口。
    手指头一探,暗记还在。
    碎石和枯草被掏了出来。
    他伸手往深处探。
    先碰到的是一团软布料。
    指尖在上头蹭了一下。
    熟悉的触感,那是沈雨溪亲手量的、亲手为他做的大衣。
    杨林松的手指停了。
    就那么搭在布料上,一动不动。
    虽没亲眼见到沈雨溪为他缝製大衣,但那个场景却……一股脑涌到了嗓子眼儿。
    他喉结滚了一下。
    把那口气狠狠咽了回去。
    五指收紧,一把將大衣拽了出来。
    手往更深处探,触到了冰凉的木头。
    光滑的弧面,紫杉木特有的沉手质感。
    大弓。
    他双手握住弓臂,往外一抽。
    一百二十磅的硬弓脱出管道,在手里沉甸甸的。
    杨林松站起身。
    大弓斜跨在肩头的一瞬——
    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不是那个佝僂著背推煤车的叫花子。也不是满嘴跑火车討彩礼的傻子。
    脊梁骨一寸一寸拔直。
    黑暗里,只有他呼吸的声音。
    低沉。平稳。
    他把破棉袄脱下扔进洞里,大衣抖开换上。衣摆长,正好遮住腰间绑著的帐本和帆布包。
    弓弦还没上。他从靴筒里掏出备用弦,两手一拉一扣。
    嗡!
    丝弦绷紧,发出低鸣。
    兵王归位。
    ------
    杨林松没急著撤。
    他顺著甬道往深处摸。走到红木书房门口时,脚步顿住了。
    门口空了。
    原先站著的两个普通守卫没了影,换成了四个穿黑皮夹克的短打汉子。交叉站位,枪口封死了所有角度。
    四个人。四把枪。封得连老鼠都钻不进去。
    杨林松右手探进箭囊,摸出一根没装箭簇的硬木箭杆。搭弦,拉至半满。
    瞄准三十米外甬道尽头一只废铁桶。
    松弦。
    嗖!
    当!
    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甬道里炸响,回音震盪。
    四个保鏢同时端枪,枪口朝著声源方向压过去,脚步飞快。
    杨林松数了三下。
    身子从暗处窜出,压到最低。一个贴地滑铲,整个人射进半掩的书房铁门。
    反手一磕。
    咔嗒。门锁落了。
    书房里一片狼藉。
    满地碎瓷片和废纸。红木茶台上的茶具全碎成了渣,地上还有半截踩断的紫砂壶嘴。
    杨林松踩著碎片,快速扫过茶台、书架、墙角的保险柜。
    保险柜门大敞。里头空的。
    莫辛-纳甘不在。
    书架上的线装书被翻得乱七八糟,机密文件一张没剩。
    他蹲下身,从地上的废纸堆里快速翻检。
    第一张。公文草稿。没用。
    第二张。开会通知。没用。
    第三张。
    他的手顿住了。
    一份被撕成两半的电报抄件。
    他拼上。
    纸上只剩半截內容,字跡潦草,但三个字清清楚楚。
    “沈雨溪”。
    杨林松五指猛地收紧。纸边被攥出了深褶子。
    沈啸廷看过自己女儿发来的电报。
    那个熬夜帮他缝大衣的丫头,那个拼了命走军工內线帮他拍电报的丫头。她的亲爹,正在利用她。
    杨林松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把碎纸塞进靴筒,继续翻。
    保险柜底部暗格里,滚出一枚铜质徽章。拇指盖大小,正面刻著个编號。
    丁-09。
    杨林松盯著这枚徽章。
    眼底的光变了。
    刘德厚给的五人名单里,第四个人,就是姓丁。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么……
    这条线就还没断。
    他把徽章揣进兜里。转身推开书房后窗,翻了出去。
    ---
    香山雪崖。
    杨林松立在崖边,俯瞰远方。
    风雪里,四九城的方向灯火通明。军工机要大院那片区域,探照灯扫得天都亮了半边,跟开了个不夜城似的。
    他掏出那张沾了血的红皮出入证。
    甲-0037。
    送煤工的路子废了。
    但这张证还没废。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条脏兮兮的鱼肚白,压在黑沉沉的城市轮廓上头。
    杨林松把出入证塞回怀里,紫杉木大弓往肩上一甩。
    那把枪在小洋楼里。
    沈啸廷也在小洋楼里。
    三十一年的血债,全在那栋楼里。
    天亮之后,他要堂堂正正再进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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