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死关,是为了压制奇毒,是为了活。
可如今。
宗门已毁,逆子已死。
这条苟延残喘的命,还留著做什么?
齐辛缓缓闭上眼。
然后——
彻底放开!
气海之中,那道维持了万载的镇毒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噗——!”
一口腥臭的黑血,猛然喷出!
奇毒瞬间反噬!
他的血液、经络、骨骼,在一息之间,尽数被染成死黑。皮肤寸寸龟裂,像一件被摔碎的黑瓷。
可就在那具肉身彻底崩坏的边缘——
一缕青火,自气海深处。轰然燃起!
微弱。却纯粹到了极致。带著万物復甦的磅礴道韵。
齐辛睁开眼。
那双枯井般的死寂眼眸中,第一次,有了光。
他站起身。
一步。一步。
走下石榻。
脚下。
青色的药草虚影,在浓烈的毒瘴中生而即灭,如梦如幻。
风停了,尘也不再落。
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尚未散尽的因果与死亡,在夜色中无声地缓慢流淌。
齐辛走得很慢。
他拖著那具千疮百孔的残躯,一步一步踩在琉璃碎屑与血跡交织的地面上,发不出丝毫声响。
那並非虚弱,而更像是一个已经走到岁月尽头的人,在用世间最后的一点时间,將这条路平静地走完。
他停在石床前。
枯槁的指尖上,那一簇如黄豆般大小的青火,安静地燃烧著。
火光微弱,却不摇不灭。
没有炽热的高温,反而透出一股春雨润物般的磅礴生机——
仿佛那根本不是火,而是一位合体期大医耗尽一生所学,在生命燃尽前,留给这人间的最后一点余温。
齐辛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叶红鱼身上。
情况比表面上更加触目惊心。
死灰色的蛇鳞已经蔓延至少女的下頜,鳞片边缘生出的细密倒刺,深深扎入血肉,每一寸肌肤都像在承受著凌迟。
而在肉眼无法触及的体內,齐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妄,看到了那条盘踞在心脉最深处的远古异虺残蛊。
它蛰伏在左右心室之间。
將自己的身躯,嵌入了心窍,倒刺扎根,如同与那颗心臟长成了一体。
它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蠕动,都在喷吐著死灰色的毒素。
那些毒素並不流动,而是像淤泥一样层层堆积,一点一点,死死堵住了所有的经脉。
十息过去。
齐辛那双宛如万年枯井的眼眸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救不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千斤重的铁石,沉入深水最底层。
阿青站在三步之外。
她的左手死死攥著断裂的春雨剑,指节早已泛白,掌心乾涸的血跡再次裂开,渗出刺目的殷红。
“为何?”
她问,声音依旧平稳,但那紧绷至极的下頜线,却像是一根隨时会崩断的弓弦。
齐辛没有回头。
“同命蛊。”
“蛊在,心在。“
”蛊亡,心亡。“
”它的牙,咬著她的心窍;它的尾,缠著她的命门。”
他缓缓抬起那只燃烧著青火的手。
青色的火光如丝如缕地垂落,极其细密、却又无可奈何地护住叶红鱼最后一丝游离的生机。
“强行拔蛊——就是挖心。”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阿青没有再说话,因为她已经听懂了。这不是难,这是医道法则里的绝对无解。
就在这死寂即將彻底压垮一切之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她身侧响起。
“未必。”
字音很轻,却如同在这盘死局上,极其隨意地落下一子。
季秋向前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越过齐辛,落在叶红鱼的心口,像是在看一盘尚未收官的残局。
齐辛侧目,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极细微的波澜。
“需引。”季秋淡淡道,语气中透著一种看破法则的从容,“引它自己鬆口。”
齐辛呼吸微滯,隨即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需母蛊气息。否则,它不会动。”
话音未落,季秋已经解下了腰间的酒葫芦。
他没有拔开木塞,而是將修长的手指按在葫芦底部那片被岁月磨出温润光泽的木纹上,极其隨意地轻轻一抹。
指尖,多了一滴酒。
极小,小到几乎不可见。
却在它出现的一瞬——整片深渊的气息,骤然一沉!
那根本不是酒香。
而是一种令人神魂发寒的阴冷与怨毒。
齐辛的瞳孔猛地一缩。
“母蛊的气息……”他声音沙哑,一眼便认出了这滴酒的本源。
季秋没有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指尖:“杂是杂了点,但,够用。”
屈指,轻弹。
那滴残酒,没有带起任何破空声,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就这么慢悠悠地,飘向了叶红鱼的眉心。
悬停在半寸之外。
一息。
两息。
第三息。
“嘶——!!!”
石床上的叶红鱼,身躯猛然抽搐!
一股灰败到了极点的死气,自心口倒卷,直衝灵台!
下一瞬,一条仅有筷子长短的灰蛇虚影,猛然破体而出!
它通体死灰,隱隱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正是那残蛊的本体残魂。
它看到了那滴酒,那根本不是什么诱饵,那是它短暂一生里唯一的源头,是母体的气息!
没有理智的残魂根本无法抗拒这种本能的牵引,没有丝毫犹豫,它化作一道灰色闪电,疯狂扑去!
就在它离开心窍的这一剎——
“动手。”
季秋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天宪定音。
齐辛瞬间出手!
那只悬在叶红鱼心口的手,猛然按下!
“封!”
指尖那如豆的青火轰然暴涨!
却不是化作焚天的火海,而是炸裂成了千万根比头髮丝还要细密的青色火线!
无数火丝瞬间切入少女的胸膛,极其精准、毫无遗漏地覆盖了整片心脉!
那不是攻击,而是世间最极致的缝合!
蛊离心室,必留致命裂口。
不封,生机瞬间断绝,人必死无疑!
青火如织,以一代药王的最后生机为丝线,將那破碎不堪的心脉强行拉回、缝合、死死稳住!
同一时间。
灰蛇虚影一口吞下了那滴残酒。
下一瞬,它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僵住。
那滴酒里,装的根本不是母体,而是极致的杀机!
“嘶!!!”
灰蛇发出悽厉的惨叫,疯狂扭曲著想要退回宿主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