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亚拉托提普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將祂这个虚影彻底抹除的危机。
所有的触手疯狂上涌。
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布满粘液的黑茧。
然而,
在九曲黄河阵的压制下,一切的防御都显得如此苍白。
金色巨刃如热刀切黄油一般,毫无阻碍地劈开了黑茧,斩断了触手,最终狠狠地贯穿了那颗正中心、散发著幽光的邪神內核。
“不——!!!”
一声悽厉的、不属於人类认知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开城,甚至透过卫星信號,响彻在全球所有观看直播的人类耳畔。
紧接著,是无尽的光。
那是邪神虚影崩坏时產生的能量湮灭,也是金乌之火最后的余暉。
当光芒散去,飞沙平息。
九曲黄河阵缓缓消散,开城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
只是这一次。
天空中那团扭曲的阴影彻底不见了。
原本笼罩在埃国上空、那长达数月的乾旱与绝望之云,也隨著邪神的覆灭而迅速消散。
一缕久违的、纯净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这片焦黑的土地上。
贏了。
大夏的守夜人们呆呆地看著天空,隨即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但在战场的中心,气氛却压抑到了极致。
林一鸣颓然地坐在废墟之上。
他的胸口有一个恐怖的空洞,却不见流血。
那是能量过度透支后的乾涸。
他的髮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原本挺拔的身躯也显得有些佝僂。
他的掌心中,
悬浮著一颗散发著诡异紫光、却又透著神圣气息的晶体。
那是奈亚拉托提普虚影崩溃后留下的东西。
——神格本源。
这东西蕴含著外神的一部分规则力量,对於任何修行者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圣物。
“林萧……”
林一鸣的声音极其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而他旁边,
林萧走了过来,將他扶起:“撑住,救援就要来了。”
“別废话了。”
林一鸣惨然一笑,颤抖著將那枚神格本源推到林萧面前。
“拿著。
如果不是你最后关头布下了九曲黄河阵,我……我顶多只能跟祂同归於尽,根本做不到弒神。”
“这神格本源,本就该是你的。
作为……作为回报。”
他一边说著。
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咳一下。
他身上的气息就衰弱一分。
失去金乌本源金血的他,就像是一盏燃尽了灯油的枯灯。
林萧看著那枚神格本源。
没有任何贪婪。
反而露出了一抹温和却坚定的笑容。
他轻轻推开了林一鸣的手,摇头说道:“不必,一鸣。
这神格本源,我不配拿。”
“为什么?”
林一鸣愣住了。
“教主曾隔空传音於我。”
林萧抬头望向远方,眼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说,九曲黄河阵虽由我布下,但真正的『执阵人』是你。
是你用金乌之火补全了阵法的阳面,才让这门禁阵在异世界真正甦醒。
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功德。”
“可是我快死了。”
林一鸣苦涩地闭上眼。
“拿著它,或许你能替我……替大夏,走得更远。”
林萧却依旧摇头。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高深莫测,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
“不,一鸣。
你死不掉的。”
“嗯?”
林一鸣疑惑地睁开眼。
“因为教主说过,大夏的英雄,天不收,地不留,唯有大造化者可隨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已经平静的天边,突然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万道金芒。
那金芒並非凡火。
也不带神威。
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玄奥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道韵。
一道挺拔的身影,踩著万丈霞光,缓缓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背著一个硕大的酒葫芦,腰间掛著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斩仙飞刀。
他每走一步。
周围枯萎的草木竟然奇蹟般地焕发了生机。
塞赫麦特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
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臣服。
这。
才是真正的、立於洪荒顶点的存在。
“截教散人,陆压。”
那人停在林一鸣面前,微微一笑,声音如晨钟暮鼓:
“小傢伙,燃尽金血弒神,倒是有些我当年的影子。”
他隨手一挥。
一道淡金色的气息瞬间灌入林一鸣的头顶。
原本已经枯萎的生机。
在这一刻。
竟如枯木逢春一般,疯狂地咆哮生长起来。
林一鸣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道人,大脑一片空白。
陆压道君?
那位传说中“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人还在前”的离火之精?
“这枚神格,你且自己留著炼化。”
陆压轻拍酒葫芦。
斜睨了一眼那枚紫色的晶体,语气中带著一丝嫌弃。
“虽是外门邪神的东西,但好歹能当个补药,给你那残破的金乌血脉升升格。”
“而且,它另有作用。”
林一鸣感受著体內那股浩瀚如海的力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林萧则躬身行了一礼,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隨后,
林萧转身离去。
陆压道君静静地立在林一鸣身前。
他那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斩仙飞刀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宿命的契机,发出阵阵轻吟。
“仅凭这枚外神的神格碎片,確实能续你的命,但却换不回你的道基。”
陆压的声音平淡。
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著林一鸣那几乎已经透明化的金乌法相,眼中闪过一抹激赏。
“但这世间的造化,从来都是给那些敢於『不要命』的人准备的。”
话音刚落。
陆压的身躯陡然迸发出一种凌驾於太阳之上的极致热量。
那是离火之精的本源。
“嗡——!!!”
在林萧和塞赫麦特惊骇的目光中。
陆压的身躯竟然开始寸寸崩解,化作亿万缕细小如髮丝的纯阳烈焰。
这些烈焰並没有灼烧虚空。
而是带著一种极其温柔却又霸道至极的韵律,疯狂地钻入林一鸣那几近枯竭的窍穴之中。
这是彻底的绑定。
不是简单的传承,而是命格的交织,灵魂的共振。
“同生,亦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