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林燁的入座。
原本紧绷的气氛被隨后而来的服务员打破。
一盘盘色彩斑斕、香气四溢的菜餚被端上圆桌。
大夏的厨艺。
集五千年文明之大成。
即便是再普通的食材，在火候与调味的极致推演下，也能幻化出迷人的魅力。
起初。
元始天尊的神色依旧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凡人的口腹之慾。
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已辟穀无数元会。
平日里偶尔饮用的，也都是仙界的琼浆玉液、蟠桃紫芝，那是蕴含了天地灵气的至宝。
而这些所谓的“菜品”。
不过是些沾染了后天浊气的肉食蔬菜。
对於圣人法躯而言。
不仅毫无益处，甚至还需要耗费法力去炼化其中的杂质。
“这种东西，也能入席？”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然而。
对面的孙悟空已经开始大快朵颐。
哪吒嚼著一块酥脆的糖醋排骨，眼睛都眯成了缝。
就连向来注重风范的杨戩。
在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后，也露出了如获至宝的神情。
“二兄，试一试吧。”
通天教主笑道。
他手中拿著刀叉，正熟练地切割著一份鲜嫩的牛排。
“这里的调味逻辑，与洪荒那种单纯靠灵气滋养的思路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对『味觉规则』的极致挖掘。”
元始天尊架不住眾人的氛围。
加上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各种复杂情绪。
他终於拿起了那柄白玉质地的餐匙，尝试性地舀起了一小勺佛跳墙。
那浓郁的汤汁入口的瞬间。
元始天尊那双深沉的眸子猛地缩了一下。
紧接著。
他那紧皱的眉头，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缓缓舒展开来。
那不是灵气带来的衝击。
而是一种纯粹的、层次分明的感官享受。
鲜、香、咸、甜，各种味道在舌尖炸开，交织成一段精妙绝伦的旋律，顺著味蕾直达元神。
那种感觉。
就像是久居深山、早已木然的石佛，突然被一缕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所触碰。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元始天尊低声自语。
他发现这些菜品虽然没有丝毫修为加持，但却蕴含著一种名为“生活”的律动。
那是洪荒世界所欠缺的东西。
在那个弱肉强食、动輒闭关数万年的世界里。
生灵们追求的是长生。
是力量。
是位阶。
却唯独，忘了去感受“活著”本身。
“味道確实……奇特。”
元始天尊给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中肯的评价，但他的餐筷却不自觉地伸向了下一道菜。
毕竟。
对於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元会的孤寂灵魂来说。
新鲜感。
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这就是林道友常说的，文化的力量。”
通天放下杯子，感嘆道。
“天庭那些琼浆玉液，好则好矣，却太过单调。”
“那些仙厨只知道用仙气堆砌，却不懂得食物的真諦。”
“老孙同意！”
孙悟空一边剥著龙虾，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
“天庭那些老东西，整天就知道炼丹、炼药。”
“做出来的饭菜简直跟嚼蜡没什么区別！”
“要是能让大夏的这些厨师去天庭掌厨，那俺老孙当初哪还用去偷蟠桃？”
“直接在家里吃不就得了！”
这话惹得眾人一阵鬨笑。
“不过，猴子这话倒提醒我了。”
哪吒抹了抹嘴，认真地看向林燁。
“林大哥，既然大夏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艺，而我们洪荒那边正好灵材泛滥。”
“要是两者能互补一下……”
此话一出。
桌上的气氛顿时一静。
通天的眼睛亮了。
元始天尊的手也是微微一顿。
是啊！
两者完全可以互补！
洪荒世界的仙禽走兽、万载灵植，在洪荒修者手中往往只是粗糙的炼化。
如果能带到这个世界。
由这些掌握了极致厨艺的人类来烹飪……
那不仅会诞生出前所未有的绝世美味，甚至那些灵材中的力量，也会以一种更温和、更易吸收的方式被激活。
这对中低层的仙修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福音！
林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指尖轻点桌面，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这个提议不错。”
“大夏正好也需要一些高维度的资源来改善国民体质。”
“真君，大圣。”
“下次你们过来的时候，不妨带点洪荒的『特產』。”
林燁对著几人笑道：
“到时候，我会专门筹建一座特殊的实验厨房，请最顶尖的国宴大师来掌勺。”
“我保证，那样的『大餐』，即便是圣人，也会流连忘返。”
眾人的情绪瞬间被调动了起来。
甚至连元始天尊都在心里默默盘算，自己崑崙山上的那些千年雪莲、万年朱果，要是拿来给这些凡人处理，会变成什么模样？
然而。
就在气氛正热烈之时，林燁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的目光在杨戩、孙悟空、哪吒以及猪八戒四人身上扫过。
语速变慢，声音虽轻。
却如同一记惊雷，在大厅內隆隆作响：
“真君，大圣……还有诸位。”
“在这个末法之地待了这么久，你们可曾想过，踏足那传说中的——圣人境界？”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原本热闹的餐厅內，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元始天尊猛地抬头。
瞳孔剧烈收缩，那是真正的惊愕。
而通天教主。
则是在一瞬间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嘴角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
杨戩等人更是如遭雷击。
在洪荒。
圣人意味著什么？
那是万劫不磨、因果不沾，是与天地同寿，是这方宇宙真正的统治者。
自开天闢地以来。
洪荒的圣位便是固定的。
鸿蒙紫气只有那几道。
被道祖分配之后，后人无论如何努力，也只能止步於准圣巔峰。
那是一道足以让无数天骄绝望的鸿沟。
那是“阶级”的终点。
可现在。
林燁就这么坐在餐桌旁。
像是在问“你要不要再加一碗饭”一样，轻描淡写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道友……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饶是定力极强的杨戩，此刻声音也有些颤抖。
他们自那日得到林燁的“新法”传授，又在西游之后吸收了海量的功德，此刻確实已经隱隱触碰到了准圣的顶端。
可那最后的一步。
对他们而言，依旧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梦。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林燁靠在椅背上，神態慵懒，却有著一种掌控一切的霸气。
“在你们的世界，圣位受限於鸿蒙紫气，受限於天道。但在我这里……”
林燁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语气自信而从容。
“这里不归鸿钧管，这里的规则由我说了算。”
“既然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么，帮你们打破那一层天花板，又有什么难的？”
“下次回来，你们便留在这里。”
林燁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会在这里，亲手帮你们——成圣。”
轰！
元始天尊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言论。
在洪荒简直是大逆不道，是痴人说梦！
可当他看向一旁安静的通天时。
他却在那位三弟的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通天当然相信。
因为他知道，他那已经凌驾於四圣之上的实力，正是这个男人指点江山的產物。
杨戩四人激动得浑身战慄。
那是每一个求道者梦寐以求的终极梦想。
而林燁则微微转头。
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元始天尊的身上。
他在引诱这位最傲慢的圣人。
他要让这位固守陈规的阐教之主明白。
所谓的“天命”，在他林燁面前，不过是一张可以隨手涂改的白纸。
“二兄，你又在想什么呢？”
通天端起酒杯，对著元始天尊晃了晃，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
“是继续守著你那崑崙山的规矩，还是……去看看那规矩之外的世界？”
元始天尊死死地盯著林燁。
心中那一抹原本平静的道心，在这一刻，终於出现了一道足以崩碎一切的裂痕。
这个末法之地。
藏著的哪里是尘埃？
这里藏著的。
分明是足以掀翻整个洪荒的……大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