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警告他，也是在审视他。
    元始天尊缓缓合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
    眸中的血色与狂热已尽数敛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並没有反驳通天的话，只是冷哼一声，一拂袖，那尊贵无比的身体终於缓缓落座，坐在了这张充满了“异域风格”的圆桌旁。
    “林燁……”他低声呢喃著这个名字。
    不管是为了那无上的超脱之法，还是为了保住圣人的尊严。
    他都知道。
    接下来的谈话，他必须放下那高傲的架子，真正去审视这个他曾经看不起的“末法之地”。
    ……
    ……
    空间在那一瞬间仿佛发生了奇妙的摺叠。
    当元始天尊的神识从那片充斥著恐怖剑意的“超脱领域”回归时。
    耳畔先是掠过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紧接著。
    那属於现代都市的喧囂与落地窗外霓虹闪烁的光影，重新填满了他的感官。
    那种古怪的错位感。
    如同从万古长青的洪荒神殿，瞬间坠入了红尘最深处的万丈灯火。
    元始天尊缓缓收回按在虚空中的右手。
    那原本因战斗而紧绷的圣人法躯，在接触到这方世界稀薄却又顽固的灵气时，竟生出一种极其微妙的滯涩感。
    与此同时。
    圆桌旁的几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杨戩的额间神目微微开闔，流露出一抹疑虑。
    孙悟空挠了挠手背。
    火眼金睛中金芒一闪而过。
    哪吒那缠绕在腕上的乾坤圈发出细微的轻鸣。
    而猪八戒和沙悟净则对视一眼，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就在刚才。
    他们感觉到了一股足以让元神战慄的波动。
    那不仅仅是空间的震盪。
    更像是有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在这一方小小的包厢內进行了一场秘而不宣的重组。
    可那种感觉转瞬即逝。
    快到让他们甚至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刚才……那是？”
    杨戩皱起眉头，目光在通天与元始之间扫视。
    他发现这两位师叔伯的表情都有些耐人寻味。
    通天教主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领带。
    而元始天尊。
    这位素来以庄严、威慑著称的阐教之主，此刻眼神中竟藏著一丝尚未平息的惊骇。
    这种惊骇。
    杨戩从未在元始脸上见过。
    哪怕是当年面对通天的诛仙阵，元始也只是愤怒与凝重，而非这种对自己所知规则產生动摇的茫然。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时。
    包厢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侍者轻声拉开。
    一道身影披著暮色与星光，悄然步入。
    他穿著一件极其简单的黑色风衣。
    髮型隨意。
    脸上掛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下班的都市青年，平凡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著。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的出现。
    却让包厢內的气氛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林道友！”
    杨戩霍然起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为標准的仙道之礼。
    “林老弟，你可算来了，俺老孙等得嗓子都冒烟了！”
    孙悟空嘿嘿一笑。
    虽然礼数不如杨戩周全，但那股子发自內心的亲近与敬畏却做不得假。
    而更让元始天尊感到荒谬的是——通天。
    这位在洪荒性情高傲、寧折不弯的截教教主，此刻竟然也缓缓站起了身，对著那个年轻人微微頷首。
    那是一种平辈论交、甚至隱隱带著一分尊重的姿態。
    “林道友，让你久等了。”
    通天的声音里透著一种莫名的熟稔。
    元始天尊坐在原位。
    脊背僵直。
    他死死地盯著林燁，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种礼遇。
    即便是身为三清之首的老子，在通天面前也未必能得到。
    在洪荒。
    能让通天如此正式迎接的，除了那位合身天道的道祖鸿钧，再无第二人。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体內分明感应不到任何如渊如海的法力。
    他就像是一个凡人。
    一个彻底融入这方末法世界的凡人。
    “绝对不简单……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元始天尊想起了此前在洪荒传开的消息。
    那是佛门圣地灵山的一次剧变，传闻一位来自异界的神秘人亲临。
    不仅將西方教两位圣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在道祖鸿钧现身之后。
    双方竟是以一种极其平和、甚至带著交易性质的方式解决了爭端。
    当时他尚且抱有一丝怀疑。
    认为不过是西方那两位演了一场戏。
    但现在。
    当他亲身站在这方名为“大夏”的土地上，亲眼看到通天的改变，亲耳听到那关於“超脱”的理论。
    他终於明白。
    ——林燁手里掌握的东西，足以让圣人疯狂，让道祖心动。
    那是超越了天道规则的、更高维度的权柄。
    “天尊，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林燁並没有理会元始天尊那审视的目光。
    他很自然地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隨手將外套掛在椅背上。
    他转过头，目光直视元始。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藏著万古虚空，又像是带著这个文明特有的烟火气。
    “天尊若是来游歷，看看这大夏的繁华，看看这末法时代的眾生百態，身为东道主，我自然是举双手欢迎，甚至可以为你安排最好的导游。”
    林燁的话音一顿，原本温和的气氛骤然凝固。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凌厉。
    那一瞬间。
    一股令圣人都感到背脊发凉的杀伐之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但，若是带了些別的想法，或者想在这方土地上试验一下圣人的『威能』……”
    林燁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每一下都仿佛重锤敲在元始天尊的心头。
    “那么，大夏的秩序，是不讲情面的。”
    轰！
    元始天尊只觉识海剧震。
    他曾见过通天的诛仙剑意，见过盘古幡的破灭神光。
    但林燁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是一种他从未理解的力量。
    那不是针对肉身的破坏。
    而是针对“因果”与“存在”的抹除。
    就仿佛。
    只要林燁愿意，他可以瞬间將“元始天尊”这个概念，从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维度中彻底擦除。
    那是绝对的制裁。
    元始天尊沉默了。
    他那双习惯了俯瞰眾生的眼睛，第一次有些狼狈地避开了林燁的直视。
    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微不可察：
    “本座……只是来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