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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困笼四贼,人心百態

    奉天城內城东,文官官邸。
    这座院落雅致规整,是关外文官体系顶尖的居所,青砖铺院、花木规整,平日里往来皆是奉天名流、官场官吏,车马不绝、宾客盈门。
    此刻整座院落死寂沉沉,里外两层尽数被帅府亲卫围死。
    院墙之外,百名精锐亲卫静默佇立,身姿挺拔、气场凛冽,把控著大门、侧门、后院小门、翻墙缺口所有通道。
    院內三十余名府宅护卫尽数被集中管控,军械全部收缴,扎堆站在庭院角落,不敢有半分异动。
    主楼书房之內,灯火通明。
    於冲汉端坐红木书桌前,一身素色长衫穿戴整齐,身姿端正,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
    於冲汉今年四十有八,深耕关外吏治外交二十余年,半生混跡官场、周旋各方势力,最擅长隱忍蛰伏、观势揣机、口舌周旋。
    常年和小鬼子官僚、列国客商打交道,练就一身沉稳世故的性子,遇事从不慌乱,喜怒不形於色。
    他最先察觉院落异动时,院內已经彻底断了对外通路。
    下人外出採买被拦,僕从传信被截留,院墙四周多了无数陌生兵士,无声无息切断了整座官邸的所有对外联络。
    府邸管家慌张入內稟报,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慌乱,直言宅邸被围、无法出入、全城戒严。
    於冲汉只是抬眼淡淡扫了对方一眼,抬手放下手中翻阅的外交卷宗,手指轻轻摩挲著书页纹路,神色平静无波。
    官场沉浮半生,各类风波变局早已见惯。
    临时戒严、驻地封锁、人员管控,在奉天城內算不上稀奇,大战在即,城內防务收紧本就是常態。
    心底最初的诧异过后,於冲汉没有滋生半分恐惧,反倒靠著椅背,缓缓梳理著心中局势。
    他认定这场封锁,只是大帅府常规的防务排查,和自己没有半点关联。
    白日里,他联合其余三人面见张雨亭,力陈联小鬼子、抗华东的利弊。
    张雨亭当时没有动怒,只是言辞温和,推脱需要思虑斟酌,態度极为鬆动。
    在於冲汉看来,张雨亭已然被四人的说辞打动,只是碍於脸面和局势,没有当场拍板定论。
    南北格局差距悬殊,华东势力日渐强盛,北上统一大势无可阻挡。
    华东军太强大了,奉系根本无力对抗,更何况还要跟东瀛对抗,这等於双线抗衡。
    联东瀛制衡华东,是保全奉系基业、稳住关外大局的唯一出路。
    这般浅显的道理,他不信张雨亭看不透。
    今夜城內突然戒严封锁,大概率是张雨亭思虑过后,心態出现摇摆,想要收紧城內防务,提防內部有人反对联日策略,提前稳住局势。
    於冲汉眼底掠过一丝自得,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笑意。
    他自认吃透张雨亭的性情。
    这位北疆梟雄杀伐果断,却最重旧部情义、大局安稳。
    四人皆是奉系元老,手握军政实权,根基深厚、党羽遍布,贸然追责清算,必定引发朝堂动盪、军心不稳。
    白日的联名进言,看似冒险,实则稳赚不赔。
    哪怕张雨亭心底牴触联日之举,也只会隱忍退让,不会追责四人。
    他甚至篤定,用不了多久,张雨亭便会鬆口,主动召集四人商议合作细则。
    至於自己多年私通东瀛、收受巨额贿赂、泄露关外情报的诸多行径,於冲汉更是半点不曾放在心上。
    他自视聪明绝顶,做事滴水不漏。
    所有利益往来、情报传递,全部走隱秘渠道,无纸质凭证、无当面佐证、无旁人目击。
    外交交涉本就是明暗交织、利益互换的行当,即便有人心存质疑,也查不出半点实据。
    常年的圆滑处世、左右逢源,让於冲汉滋生出极强的自负心態。
    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在为奉系谋求生路,是在乱世之中为关外千万军民寻得安稳,私下的利益置换,只是理所应当的酬劳,算不得祸国大罪。
    书房之內寂静无声,屋外风声阵阵。
    於冲汉抬手端起桌上温热的清茶,缓缓抿上一口,心態鬆弛坦然。
    他不慌、不急、不乱,静静端坐书房等候。
    打算等明日天明,局势明朗之后,再度入宫面见张雨亭,趁热打铁,敲定联东瀛的大局策略,彻底稳固自己在奉系的文官首位,藉助东瀛势力,登顶关外吏治顶端。
    满心皆是权位算计,丝毫没有察觉,头顶杀机已然高悬,自己早已是瓮中之鱉,只待最终清算。
    盛京內务衙门,夜色更沉。
    整座衙门大院被城防兵士层层封锁,前后大门紧闭,值守兵士持枪佇立,不许任何人走动喧譁。衙门內部所有值守官吏、杂役差役,尽数被集中管控,不得私下交谈、不得传递消息。
    衙门主楼的公务房內,灯火昏暗。
    张景惠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眉头紧锁,周身气场焦躁不安,全然没有往日元老重臣的沉稳气度。
    张景惠今年五十岁,是奉系最早的起家元老,和张雨亭结拜兄弟,伴隨张雨亭从草莽起家,一路打拼到雄霸北疆。身居高位数十年,执掌盛京內务大权,人脉遍布军政两界,根基极深。
    他性情最是圆滑世故,精於算计、趋利避害,擅长左右逢源,看似敦厚老实,实则私心极重、贪念极深。
    比起家国大义、基业存续,他最看重的,永远是自身权位、財富安稳。
    衙门被围的那一刻起,张景惠心底的安稳就彻底崩塌。
    不同于于冲汉的淡定自负,混跡乱世半生,他比谁都清楚大帅府非常规封锁的意味。
    奉天城內风平浪静,无战事、无动乱、无突发险情,深夜封锁核心內务衙门,绝非常规防务排查那么简单。
    白日四人联袂进言,力劝张雨亭联日抗华,声势极大。
    当时张雨亭沉默不语,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如今回想起来,那份平静之下,藏著极致的冰冷。
    丝丝寒意顺著脚底蔓延全身,张景惠坐立难安,反覆回想白日厅堂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
    他开始心生悔意。
    今日太过急躁,太过冒进。
    四人联名施压,看似是为奉系谋出路,实则是逼迫主帅让步。
    张雨亭雄霸北疆数十年,素来强势独断,最不喜下属结党逼宫。
    可悔意转瞬即逝,便被心底的侥倖压下。
    他是张雨亭的结拜兄弟,是奉系开国元勛,半生追隨、劳苦功高。
    就算进言失当,触怒主帅,最多也只是被训斥敲打,绝不会被严惩清算。
    多年私通东瀛、收受好处、默许外敌渗透的旧事,在他看来更是无足轻重。
    乱世军阀,谁不私下牟利?谁不暗中借力?奉系起家发展,本就离不开东瀛的物资帮扶、军备支撑,这点往来,根本算不上罪过。
    张景惠缓缓起身,踱步在空旷的公务房內,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反覆闪烁,心底不断自我宽慰。
    大帅最重情义,念及半生追隨的情分,绝不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今夜的封锁,大概率是杀鸡儆猴,敲打四人的冒进之举,压制朝堂之上的联日声浪,稳住当下局势。
    只要自己后续收敛言行、安分守己、主动示弱,风波很快便会平息。
    过往的利益纠葛、私下往来,都会隨著这场风波翻篇。
    他甚至开始盘算后续的退路。
    若是张雨亭坚决牴触联日策略,他便立刻转变態度,撇清关係,不再参与此类建言,老老实实守住內务职权,安稳度日。
    若是局势依旧偏向联日自保,他便继续顺势而为,坐享红利。
    进退有度、左右逢源,是他混跡官场半生的立身之本。
    只是心底深处,一丝不安始终縈绕不散。
    封锁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彻底,没有半点风声预兆,全程静默无声,不抓人、不问话、不通报,这般诡异的处置方式,不像是简单的敲打警示。
    窗外夜色漆黑,看不到半点星光。
    张景惠停下脚步,望著紧闭的房门,心底的慌乱愈发浓重,却依旧不肯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他捨不得半生打拼的权位財富,不信自己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大帅府外,將帅公馆。
    公馆分为东西两院,高墙相隔、通路分立。
    暗卫精锐入场之后,第一时间分割两院,彻底切断张海鹏、於芷山的联繫,各自围困、单独管控,不让二人有半点串供、互通消息的机会。
    西院居所之內,灯火通明,气氛暴躁压抑。
    张海鹏一身戎装未解,腰间空悬,佩刀早已被暗卫尽数收缴。
    魁梧的身躯在屋內来回踱步,步伐急促、神色暴怒,满脸戾气,丝毫掩饰不住心底的焦躁与怒火。
    张海鹏今年四十有五,行伍出身,半生镇守北疆边防,性情鲁莽刚烈、暴躁易怒,习武之人的粗悍之气刻入骨髓。
    他不懂官场弯弯绕绕,不懂权谋算计,行事全凭喜好利弊,心性直白、功利至上。
    他手握边防重兵,常年驻守北疆苦寒之地,麾下兵马精锐,自认劳苦功高。
    此次入城述职,本是例行公务,却无端被围困公馆,贴身亲兵被缴械管控,整个人如同囚徒一般被困在此地。
    这般待遇,让心高气傲的张海鹏彻底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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