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之下，自己固守北疆一隅，常年纠结边境博弈、派系制衡、地盘纷爭，格局確实狭隘太多。
    他抬手小心翼翼叠好密信，贴身收好，隨即看向特使，语气郑重肃穆：“劳烦特使返程回稟卢少帅。张某记下这份大义，北疆防线，奉系必死守到底。”
    “只要张某一日尚在，小鬼子便休想踏破北疆防线、侵占神州寸土。南北日后无论如何爭锋对决，当下必同心同德、共御外寇，绝不让外敌有机可乘。”
    “此外，替我谢过卢公子提点。张某自此，必收紧全域安防，昼夜戒备，查漏补缺，杜绝一切疏漏隱患。”
    特使微微躬身：“张帅深明大义，乃神州之幸。在下必原话回稟少帅。”
    语毕，特使不再多言，行礼之后转身离去，即刻返程归北，復命交差。
    厅堂之內再度安静下来。
    张雨亭佇立窗前，望向关外辽阔疆域，神色复杂难平，心底思绪翻涌不休。
    卢小嘉的一封密信，不仅稳住了南北对峙的危局，更为紧绷的北疆战局撕开了一道全新的破局曙光，也让他对乱世大势，有了全新的认知。
    可他依旧未曾料到，卢小嘉隱晦提点的暗处危机，早已悄然落地。
    奉天城內，十六名小鬼子暗部潜伏人员，已然铺开天罗地网。大帅府的作息规律、安保漏洞、人心动向、应急短板，正被一点点精准摸清、详细记录。
    遥远的边境之外，八名顶级暗部死士，正昼夜兼程、隱秘奔赴奉天。
    北疆的平和，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假象。
    明面上，南北放下私怨、共御外敌，大局初定、人心稳固。暗地里，暗夜杀局层层铺垫、步步收紧，致命杀机已然高悬北疆上空。
    一场关乎神州北疆命运的明暗博弈，彻底步入白热化阶段。
    ……
    ……
    大帅府主楼厅堂，秋风穿窗入户，捲起案边堆叠的军务卷宗，页角轻颤，带起一室微凉肃杀。
    张雨亭抬手压稳散乱的纸张，將卢小嘉的亲笔密信仔细摺叠，贴身藏入衣襟內侧。
    布料贴合胸膛，字跡承载的家国格局与警示提点，沉甸甸压在心头，驱散了连日备战的疲惫，也让他心底的警惕攀升至顶点。
    卢小嘉少年掌权，割据关內半壁江山，却能捨弃南北霸业私利，以神州山河为重，主动止戈驰援、隱晦示警。
    这般胸襟眼界，当世寥寥无人能及。
    反观自己麾下一眾旧部，常年盘踞北疆，享尽关外沃土红利，手握重兵权柄，心中却从未装过半分家国大义。
    一念及此，张雨亭眉宇间的讚嘆尽数敛去，覆上一层沉冷威严。
    密信中的隱晦提醒，字字戳中要害。
    小鬼子暂缓正面战事，绝非国力枯竭、无力再战，而是隱忍蛰伏、暗布杀招。
    明面上休兵蓄力，暗地里必然排布阴诡手段，伺机瓦解奉系根基。
    北疆防线的明军布防、兵力调度、工事修筑，皆由他亲自统筹，层层设防、滴水不漏，可唯独市井街巷、暗处潜伏、人心暗流，始终存在难以掌控的盲区。
    小鬼子擅长长线蛰伏、暗中渗透，数年布局，定然在奉天城內埋下无数暗棋。
    这些潜藏的眼线密探，隱匿於市井烟火之间，不滋事、不露头，默默探查情报、记录破绽，只待一个致命时机。
    南北外敌博弈的关键节点，大战一触即发，绝不能容许任何暗处隱患滋生蔓延。
    张雨亭移步厅堂正中，沉凝目光扫过窗外整座帅府院落，抬手便欲传令下去，命城防营与帅府亲卫即刻联动，全城收紧排查，重点清查奉天城內无根流民、新晋商贩、陌生务工人员，肃清一切东瀛潜伏隱患。
    他要在小鬼子暗藏的杀局彻底成型之前，斩断所有暗线，扫清城內隱患，稳住北疆后方根基。
    可掌心刚落，尚未出声，厅堂外便传来一阵错落的脚步声。
    四人並行，步履匆匆，却刻意放缓了动静，带著几分刻意的恭谨，又藏著几分胸有成竹的篤定。
    值守亲卫並未阻拦，低声入內通报。
    “大帅，於冲汉、张景惠、张海鹏、於芷山四位大人联袂到访，称有紧急要务，恳请面见大帅。”
    张雨亭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隨即化为深沉冷意。
    这四人，皆是他起家旧部，伴隨他征战北疆数十年，从草莽起家到割据关外，一路追隨，手握奉系军政、地方驻防的核心权柄，是外人眼中稳稳的大帅心腹、北疆元勛。
    於冲汉深耕关外吏治外交，常年周旋小鬼子关东军政圈层，通晓关外各方交涉规则，在奉系文官体系中地位极高；张景惠乃是结拜兄弟，早年並肩起兵，是奉系元老，手握盛京內务实权；张海鹏、於芷山二人手握关外边境驻防兵权，麾下兵马精锐，镇守北疆多处要地，掌控地方武力。
    四人分掌文政、內务、边防兵权，各司其职，平日里极少这般联袂登门。骤然齐聚帅府，来意绝不简单。
    张雨亭压下心底即刻排查潜伏者的念头，冷声开口：“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四道身影依次踏入厅堂。
    於冲汉身著文官长袍，面容清瘦，眉眼圆滑，周身带著常年周旋各方的世故气息；张景惠一身军装，体態微胖，神色看似敦厚，眼底却藏著精於算计的私心；张海鹏、於芷山二人戎装在身，身姿魁梧，武將气场十足，眉宇间满是躁动与功利。
    四人齐齐躬身行礼，姿態恭谨，礼数周全，看不出半分异常。
    “属下见过大帅。”
    整齐的行礼声落，厅堂內一片寂静。四人直起身，目光隱晦交匯，彼此心照不宣，隨即由於冲汉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大帅，我等四人今日联袂前来，是为奉係数十万將士、关外千万黎民，有几句肺腑忠言，不得不稟。”
    张雨亭负手而立，挺拔身姿立於厅堂主位，威严目光淡淡扫过四人面庞，不置可否，只静待下文。
    他到想看看这四人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