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家国大义，可弃派系近利；为万世安稳，可耐一时僵持。
    戴雨农彻底明晰全盘布局，躬身领命：“属下即刻遴选稳妥特使，备妥密信，连夜奔赴奉天，確保消息直达张雨亭本人，绝不外泄。”
    “另外，情报司即刻加密关外情报网，全城紧盯小鬼子暗部异动，重点排查奉天城內陌生流动人员、无根流民、临时商贩，一旦捕捉潜伏痕跡，即刻精准清剿，斩断暗杀杀机。”
    卢小嘉微微頷首，补充叮嘱。
    “告知特使，面见张雨亭之时，无需刻意示好，无需卑微求和，坦然陈述利弊即可。”
    “让他清楚，我方此举，不为私交，不为让利，只为神州山河。南北可以爭雄，外敌不可横行。这是底线，也是共识。”
    “同时隱晦提醒他，小鬼子暂缓开战绝非示弱，蛰伏蓄力之下藏有绝杀狠招。让他提高戒备，收紧大帅府安保，严控个人出行轨跡，加固贴身防卫，切莫因战局暂缓、外物安稳滋生鬆懈之心。”
    无需挑明暗杀阴谋，只做隱晦提点。
    一来无確凿实证，不可妄断小鬼子绝密布局，避免落人口实，引发奉系猜忌，指责华东挑拨离间。
    二来点到为止，让张雨亭自主警醒、自主设防，远比外力督促更有效，也能最大程度规避南北矛盾。
    戴雨农领命退下，厅堂之內只剩卢小嘉与宋曼云二人。
    冷风依旧穿堂，烛火摇曳，映得沙盘上的北疆疆域愈发清晰。
    宋曼云望著北方，轻声感慨：“张雨亭半生梟雄，守土无愧，只是时局艰难、外敌狡诈。他至今应当未曾察觉，自己已然成为小鬼子破局的唯一棋子、必死目標。”
    此刻的奉天城內，確实一片平和安稳。
    列强制裁锁死小鬼子明面战火，关外绝境暂缓，全城百姓从全民备战的紧绷中稍稍鬆弛，街市恢復烟火气息，商贾正常往来，市井趋於安稳。
    大帅府內，张雨亭昼夜督战布防，严令全军加固工事、集训新兵、筹备物资，丝毫不敢鬆懈。
    他看透了小鬼子温水煮蛙的蚕食野心，预判了对方后续的战火重启，却从未料到，对方会摒弃沙场对决的常规打法，將所有赌注压在一场隱秘暗杀之上。
    这位半生戎马、杀伐果断的北疆梟雄，常年直面千军万马、沙场廝杀，擅长阵地攻防、大军博弈，对明面上的战火、对峙、阴谋尽数警惕在心，滴水不漏。
    可他深耕明面军旅征战，对暗夜潜伏、近身刺杀、长线蛰伏的暗战博弈，始终缺乏足够敬畏与防备。
    大帅府的安保、隨行亲卫的布防、出行路线的规划，尽数针对大军围攻、明面叛乱、强行突袭设计，层层坚固，可唯独防不住悄无声息、数年蛰伏、只为一击的顶级死士。
    张雨亭只知小鬼子蓄力待战，却不知对方的刀，早已悄然对准他的咽喉。
    卢小嘉望著苍茫北空，神色沉静如水。
    “他守得住千军万马的沙场，防不住藏於暗夜的匕首。”
    “小鬼子赌的是他一人之死，换北疆全盘之活。”
    南北对峙的棋局，从此刻开始，悄然改写。
    原本註定沙场对决、一决生死的两大神州势力，在外敌入侵的危局面前，被迫放下私怨、搁置爭端，拧成一道抵御外寇的防线。
    奉天城內，风雨欲来，杀机暗藏，无人知晓。
    北平城內，谋定全局，主动破局，护住北疆。
    小鬼子暗夜杀局已然出发，神州南北共御外寇的新局，就此悄然开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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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奉天，深秋。
    北风卷著城郊旷野的枯草碎屑，掠过奉天城墙的青砖缝隙，扫过城內纵横交错的街巷。
    连日晴好无云，白日里街市商贾往来络绎不绝，车马穿行不休，烟火气铺满整座北疆重镇。经歷数月边境对峙与战局紧绷，这座奉系核心城池，终於迎来一段难得的平和光景。
    寻常军民只道小鬼子受制於列国联合制裁，军备短缺、外交受限，已然无力维持战事，只能收敛兵锋、暂缓侵略。无人察觉，这片安稳表象之下，细密的暗夜杀机早已扎根落地，悄无声息蔓延至大帅府內外的每一处角落。
    奉天城西，一处临街的绸缎庄。
    铺面门头古朴寻常，牌匾色泽斑驳，看著是经营多年的老牌商铺，日常售卖南北绸缎、粗细布匹，客源多为城內世家宅邸、市井富户，生意不温不火，毫无出格之处。
    往来行人只会当这是奉天城內最普通的商事铺面，绝不会联想到，此处是小鬼子暗部扎根北疆数年的隱秘核心据点。
    铺面前厅照常营业，两名伙计笑脸迎客、打理商事，言行举止与寻常市井商贩別无二致，態度谦和、手脚麻利，数年蛰伏从未露出半点破绽。
    真正的核心运作区域，藏在店铺后院的双层青砖小楼之內。
    小楼门窗常年紧闭，院落高墙围挡，院內栽种的几株老槐树遮住大半天光，隔绝街巷喧囂与外人窥探。
    院中无多余僕从，无访客往来，寂静的氛围里藏著常年蛰伏的压抑与阴冷。
    二楼密室，油灯微光昏黄，映亮屋內陈设。
    四张老旧木桌分列四角，桌上平铺著厚厚一叠纸质卷宗、手绘图纸、手写台帐，无任何新式器械，全然贴合民国市井商铺的陈设风貌。
    墙面悬掛著一幅完整的奉天城內详图，图纸比例尺精准，街巷脉络、官署位置、军营驻地、宅邸分布，尽数標註清晰。
    图纸之上，大帅府区域的標註最为细致。
    內外院墙高度、四门值守分布、昼夜岗哨轮换点位、亲卫巡逻路线、后院起居区域、前厅会客厅堂、后花园休憩场地，乃至府內杂役配比、膳食供给时辰、夜间灯火规制，密密麻麻写满批註，细节详尽到极致。
    密室正中，立著一名身著长衫、面容温润的中年男子。
    此人全名渡边正彦，小鬼子暗部外派北疆的留守小队队长，专属代號“青蚁”。
    自三年前潜入奉天，便以绸缎庄老板的身份扎根此地，深耕暗线布局，统筹小鬼子留在奉天的全部潜伏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