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威望不足，无统御三军的威望，无制衡派系的手段，无坚守危局的魄力。
    乱世军旅，向来唯强者是从，老將逝去，少主临位，数十万老兵必然人心浮动，各派系將领各自为战，再无统一调度。
    届时小鬼子大军压境，失去核心统帅的奉系，根本无力组织有效抵抗。
    看似坚固的千里防线，会瞬间土崩瓦解，小鬼子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割数十年梦寐以求的关外疆域、矿產资源、战略枢纽。
    这一步棋，歹毒、高效、无解，完全契合小鬼子隱忍阴狠的民族秉性。
    卢小嘉眸色渐深，心底思绪万千。
    他与张雨亭，是乱世南北对峙的死敌。
    奉系割据关外，掌控北疆疆域，与华东阵营分庭抗礼，相互制衡、彼此戒备。
    未来神州一统，南北必有一战，双方註定要沙场对决、一决雌雄。
    派系之爭，疆域之夺，权力之弈，从未有半分退让余地。
    站在派系利益角度，张雨亭身死，对华东而言，是天大的利好。
    奉系群龙无首、內部崩塌之后，华东无需耗费巨额军费、无需牺牲大量將士，便可顺势北上，收编关外残部，接管北疆全境，兵不血刃完成南北一统的大半布局。
    坐视小鬼子暗杀张雨亭，等同於借外寇之手，除掉一统路上的最大阻碍，是最省力、最高效的博弈手段。
    可纵观神州大局，这份利好，是彻头彻尾的饮鴆止渴。
    小鬼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其蛰伏数十年，深耕关外布局，所求的从来不是一场局部战事的胜利，而是独占北疆资源，掌控东亚话语权，以此为跳板，逐步蚕食整个神州，最终称霸东亚。
    一旦小鬼子借暗杀破局，彻底站稳北疆，筑牢关外根基，休整数年之后，必然会整军南下，吞併关內，覆灭所有神州势力。
    派系私怨，不过是神州內部的权力更迭，输贏皆为神州本土格局变动。
    外寇入侵，却是山河倾覆、家国沦陷、万民受难的灭顶之灾。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卢小嘉抬手，轻轻抚平沙盘边缘微卷的边角，沉稳的声线缓缓在厅堂中响起，敲定全盘基调。
    “坐视小鬼子刺杀张雨亭，借外寇之手平內乱，看似捷径，实则是养虎为患，自毁山河根基。”
    “关外若落入小鬼子之手，北疆天险尽数失守，东北重工业、矿產、粮產尽数为其所用，数年之內，小鬼子国力必將暴涨。届时南北无险可守，华东將直面小鬼子全线兵锋。”
    短短数语，穿透表层战局，直指最终的亡国危局。
    戴雨农与宋曼云同时頷首，二人皆通透局势，领会其中利害。
    宋曼云目光凝重，出声附和：“小鬼子所求，从来不是一时战局胜负，而是世代扎根北疆，永久掌控东亚霸权。张雨亭可以败於神州內战，绝不能败於小鬼子。奉系可以亡於南北一统，绝不能亡於外敌入侵。”
    戴雨农紧隨其后，沉声请示：“少帅，是否即刻启动关內顶级安保力量，抽调精锐暗线奔赴奉天，暗中护卫张雨亭，排查小鬼子潜伏暗部人员？”
    卢小嘉微微摇头，思虑周全，目光透彻。
    “不可。”
    “黑川凛此番布局，为帝国最高绝密，所有暗部死士尽数深度蛰伏，隱匿市井、军营、城郊，无异动、无联络、无破绽。我方贸然出手排查、暗中护卫，动静太大，极易打草惊蛇。”
    “一旦小鬼子察觉暗杀布局暴露，必然放弃原定计划，暂时收束所有潜伏力量，改换打法，继续以长线消耗、外交分化的模式僵持战局。
    届时暗杀危机解除，北疆拉锯战会无限延长，我方依旧被困在南北对峙、中外製衡的僵局之中，错失最佳破局时机。”
    更关键的是，奉系上下戒备森严，张雨亭本人多疑谨慎，常年身处乱世沙场，对各方势力皆有防备。
    华东与奉系常年敌对，彼此猜忌极深。华东精锐贸然入境奉天，无论目的为何，都会被奉系视作渗透侵略、趁机夺权的阴谋。
    届时外敌未灭，內斗先起，南北互相猜忌、彼此牵制，只会让小鬼子坐收渔利。
    主动护持，百害而无一利。
    真正破局的关键，不在於暗中护卫，而在於打消猜忌、缔结共识、稳住阵线。
    卢小嘉目光坚定，语气果决，快速敲定应对策略。
    “即刻选派特使，持我亲笔手书，奔赴奉天大帅府，面见张雨亭。”
    “传递我方明確態度，南北派系之爭，终归是神州內部纷爭，可缓、可谈、可日后再决高下。小鬼子外寇入侵，是家国存续之危，必拒、必抗、必举国御敌。”
    “告知张雨亭，在小鬼子与奉系战事存续期间，华东全境止戈，绝不北上、不袭后路、不扰边境、不趁乱夺权。”
    “若关外战火全面爆发，小鬼子大军压境，华东即刻抽调精锐兵力，北上驰援，与奉系共守北疆防线，联手驱逐外寇。”
    这番承诺，彻底打破乱世军阀互相倾轧的固有格局。
    乱世之中，各路军阀最擅长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外敌围城之际，偷袭友军、吞併地盘、收编残部的案例比比皆是，无人会放弃趁乱壮大自身的机会。
    放下对峙的派系私怨，在对手抗敌之际，主动止戈、许诺驰援，放眼整个乱世，前所未有。
    宋曼云闻声，眸色微动，出言考量其中利弊。
    “此举格局极大，可彻底稳住北疆防线。但我方公开许诺驰援奉系，短期內会错失北上良机，放任奉系继续割据关外，会不会延缓一统进度？”
    卢小嘉坦然开口，目光长远，洞悉本质。
    “一统从不在於一时快慢，而在於根基稳固。”
    “任由小鬼子破局占取北疆，我方后续面对的是坐拥关外沃土、军备充足、资源充沛的强敌，一统难度翻倍，家国危亡在即。稳住张雨亭，守住北疆屏障，损耗小鬼子国力，消磨外寇锐气，才是长久制胜之道。”
    “待外寇逐出国土，神州山河安稳，再定南北高下，届时一统河山，方能基业长青，无外患掣肘。”
    公私利弊，取捨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