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命情报司。”卢小嘉淡然出声,条理清晰下达指令:“持续监控小鬼子外交动向与兵力部署,重点记录其与欧美诸国的谈判细节,一旦对方爭取到制裁豁免、解除封锁,即刻回报。”
“另外,擬写公文,通令南北各地公署。”
“讲明关外当下局势,揭露小鬼子假维稳、真侵略的本质,同时告知民眾,列强干预只是权宜之计,绝非山河安稳的依仗。护国守土,终究要靠神州军民自身,不可寄望於域外强权制衡。”
这道政令,意在破除民间的侥倖心理。
乱世百年,神州民眾见惯了列强纷爭干预,不少人滋生出依赖外力制衡的惰性,总觉得列强出手便可平息战乱。
可卢小嘉清楚,列强唯利是图,所有制衡与干预,皆为自身利益。
今日可为神州阻倭,明日便可为利益瓜分神州,从未有恆久的道义,只有永恆的利弊。
宋曼云闻言点头,隨即问道:“小鬼子暂缓开战,奉系压力骤减。张雨亭大概率会鬆弛戒备,继续周旋对峙。我方是否需要藉机提速北疆军备整编,提前做好出关筹备?”
卢小嘉摇头,目光望向北方苍茫天际。
“不必急於一时。”
“小鬼子野心未死,只是暂时蛰伏。张雨亭死守家国底线,硬撼外寇,已然替我方拖住了北疆战火。当下最优选择,是稳固关內新政,深耕民生吏治,打磨军备战力,以绝对底蕴静待天时。”
“待我方根基彻底稳固,关外局势两败俱伤之时,再雷霆出关,可一举定鼎东北。”
布局长远,不急朝夕之功。
北平城內政令流转、稳步布局之时,奉天大帅府的气氛,已然从此前的悲壮决绝,转为沉静的对峙观望。
杨景翰手持最新军情密报,快步走入书房,面色带著几分释然,又藏著几分凝重。
“主帅,小鬼子全面暂停备战,高丽物资徵集、海陆兵力调动尽数中止。列强强势施压,小鬼子短期內无力发动大规模进攻,危机暂时解除。”
张雨亭立於东北沙盘前,周身戎装笔挺,连日熬夜布防带来的疲惫,依旧盘踞在眉眼之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听完匯报,他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反倒眉头紧蹙,神色愈发沉肃。
旁人只看到战火暂缓的安稳,他却看透了局势背后的隱患。
小鬼子没有战败,没有撤军,没有放弃关外权益诉求,只是被列强外力强行按住了开战的脚步。
十万精锐依旧打算去高丽,谍报势力依旧遍布关外城乡,蚕食渗透的根基从未动摇。
短暂的和平,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静默缓衝。
“佐藤健雄那边,可有动静?”张雨亭沉声发问。
“回主帅,佐藤健雄收到东京密令,已派人送来会晤邀约,希望重启谈判,再度商议关外权益合作事宜。”杨景翰如实回稟。
张雨亭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眼底满是讥讽。
打不成就谈,谈不成就等,这便是小鬼子数十年不变的蚕食手段。
武力强攻行不通,便退回温水煮蛙的老路,靠著谈判周旋,一点点撬开关外主权缺口,慢慢渗透、逐步吞併。
“回復佐藤健雄。”张雨亭语气强硬,没有半分鬆动:“谈判无需再谈,条款无需再议。”
“关外路权、矿权、驻兵权、通商主权,一应疆域权益,奉系寸土不让、寸权不割。”
“小鬼子若愿撤去边境驻军、召回谍报眼线、终止所有渗透布局,双方可维持正常商贸往来。否则,一切交涉免谈。”
歷经一夜抉择、全线备战的洗礼,张雨亭早已彻底放下割据私心。
他可以接受內战落败、基业倾覆,绝不接受外寇立足、山河受损。
哪怕战火暂缓,绝境鬆弛,家国底线依旧纹丝不动。
杨景翰领命之后,又再度开口,道出当下的隱忧:“主帅,短期战火虽解,但我方战备短板依旧存在。新军战力孱弱、军械老旧、后勤不足的问题,没有丝毫改善。”
“小鬼子只是暂缓进攻,並非彻底放弃。一旦其突破列强外交封锁,隨时可以重启战事。届时我方依旧无力正面抗衡。”
这是最现实的困局。
奉系的弱势,是实打实的战力、体系、国力差距,绝非列强一次干预便能弥补。
张雨亭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沙盘上的锦州、葫芦岛、辽东防线,字字鏗鏘。
“战火暂缓,恰好是我方整军备战的喘息之机。”
“传令全军,防线戒备等级不降、死守意志不减。所有战壕、堡垒、工事继续加固,新兵集训日夜不休,军械弹药加急修缮补充,各部依旧按战时標准驻防待命。”
“告诉全军將士,今日的安稳,是外力制衡的虚妄假象,並非自身战力换来的底气。依託外力的和平转瞬即逝,手握刀枪、守住疆土,才是唯一根本。”
军令快速传遍关外三军,原本稍稍鬆动的军心,再度凝聚紧绷。
关外千万民眾,听闻列强施压逼退倭军的消息,短暂欢欣过后,也渐渐知晓局势並未彻底安稳,纷纷自发配合,加固乡防、筹措物资,全民守土的氛围愈发浓厚。
奉天小鬼子领事馆內。
佐藤健雄端坐厅堂,听完使者带回的奉系回復,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他原本以为,帝国暂缓开战,给到奉系喘息之机,张雨亭必然会顺势鬆口,放下强硬姿態,重回谈判桌妥协退让。
没想到这位关外梟雄,立场决绝至此,哪怕手握短暂安稳,依旧寸权不让、寸土不松,彻底封死了谈判周旋的余地。
“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佐藤健雄低声怒骂,眼底戾气翻涌。
他深耕神州关外十余年,深諳此间各方势力的软肋。多数军阀皆可被利益收买、被局势胁迫、被利弊裹挟,唯独张雨亭,在绝境之中守住了最纯粹的家国风骨,打破了所有利益算计。
一旁的领事馆武官山田清吉躬身开口,语气满是愤懣:“领事,既然谈判无果,为何东京本部要暂缓开战?列强干预只是暂时,待其外交风波平息,我方依旧可以强攻关外,一举拿下全境。”
佐藤健雄抬眸,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看不懂朝堂大局。”
“欧美列强態度坚决,制裁封锁绝非虚言。本土財政空虚、工业薄弱,根本扛不住长期封锁。强行开战,只会拖垮帝国国运。”
“当下唯一的出路,便是隱忍周旋、静待时机。”
山田清吉眉头紧锁:“可这般隱忍下去,卢小嘉必然北上,届时东北全境归入华东版图,我方数十年布局彻底作废!”
“不会。”佐藤健雄眼神阴鷙,暗藏算计:“列强制衡是暂时的,时局变动是永恆的。”
“欧美诸国利益並非统一,彼此亦有博弈纠葛。
小鬼子可分化游说、逐个突破,逐步解除制裁禁令。”
“与此同时,持续消耗奉系实力,不间断製造边境摩擦、舆论事端、商贸纠纷,拖住张雨亭发展步伐,损耗其军备物资与民心底气。”
“只要拖到华东与奉系南北开战,神州內战再起,列强注意力被战局牵扯,帝国便可再度抓住机会,顺势入局,一举收割东北大局。”
这套长线算计,歹毒至极。
不直接开战,不正面衝突,以摩擦、消耗、周旋、分化为手段,熬到神州內部再度內耗,坐收渔翁之利。
山田清吉瞬间恍然,躬身沉声应道:“属下明白!即刻安排边境眼线,启动消耗布局!”
自此,关外局势进入诡异的僵持对峙阶段。
明面之上,无战火硝烟,无大军压境,南北对峙、中外製衡,局势看似平稳安寧。
暗地之中,博弈从未停歇。
小鬼子谍报四处活动,边境摩擦层出不穷,商贸纠纷持续不断,渗透蚕食的手段花样翻新,无孔不入。
奉天、锦州、辽东一线,奉系守军昼夜戒备,严防死守,不敢有半分鬆懈。
新旧兵马轮值集训,工事防御日日加固,全军在无战火的日子里,疯狂补齐战力短板。
北平城內,华东阵营稳步深耕內政,整训军备,收拢民心,整合南北资源,一日日壮大自身底蕴。
东京朝堂,小鬼子一边外交斡旋化解制裁,一边暗中布局消耗关外势力,静待乱世变局。
欧美列强则紧盯东亚局势,把控制衡尺度,维持各方势力均衡,守护自身在华利益。
四方拉扯、多方制衡,让这片歷经乱世纷爭的神州大地,迎来了短暂的平静,却也酝酿著更大的风暴。
所有人都清楚,当下的平和只是暂时假象。
小鬼子对北疆垂涎已久,怎么可能这么痛快放弃呢?
特別是卢小嘉,前世小鬼子为了吞併东北对待列强很是强硬,甚至退出了国联。
显然,这一世也一定不会放过东北,看来战爭还是要打,只是有可能要晚几个月。
这场战爭不可不免!
该死的小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