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卢小嘉占领华东后，大力发展实业，开设工厂，修建铁路，垄断了华东的贸易，短短一年时间，就积累了巨额財富。
    这些財富，大部分投入到军队建设中，士兵的装备不断更新，粮草、药品储备充足，哪怕打持久战，也能从容应对。
    反观东北军，虽然占据东北三省，有丰富的矿產资源，可工业基础薄弱，很多弹药、装备都需要从国外购买，成本高昂，而且运输不便。
    此次出征徐州，粮草、弹药补给困难，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工业基础不足，无法快速生產足够的物资，只能依靠长途调运。
    卢小嘉的底气，从来都不是靠侥倖，而是靠华东的富庶和庞大的財富。
    坐拥这样的地盘，哪怕他之前是个人人嘲笑的紈絝子弟，也能快速崛起，手握重兵，成为东北军最大的威胁。
    张作相不得不承认，卢小嘉確实有本事，不仅识人用人，更懂得如何利用手中的资源，壮大自己的势力。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副官邢占清端著一碗热粥走进来，轻声说道：“將军，天快亮了，您喝碗粥垫垫肚子，连日操劳，您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张作相接过热粥，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目光依旧落在那封密信上。
    邢占清站在一旁，不敢多言，他跟隨张作相多年，深知將军此刻的为难。
    密信上，吴佩孚和段祺瑞许诺，只要张作相愿意加入他们的联盟，一起对付华东军，等到拿下华东后，就將江苏北部的地盘划归东北军，还会给东北军提供大批的弹药和粮食，帮助东北军重整旗鼓，甚至支持张雨亭统一北方。
    这样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江苏北部富庶，若是能划归东北军，就能扩大东北军的势力范围，打通南下的通道，弥补此次徐州之战的损失。
    而且，有吴佩孚和段祺瑞的支持，东北军就能联手其他军阀，共同遏制卢小嘉的发展，甚至有可能彻底击溃华东军，除掉这个最大的威胁。
    可张作相心里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吴佩孚和段祺瑞之所以拉拢他，不过是因为东北军还有一定的实力，想要利用东北军的兵力，牵制华东军，等到目的达到，他们大概率会卸磨杀驴，甚至会趁机吞併东北军的势力。
    更重要的是，两次与华东军交手，让张作相见识到华东军的强大。
    这两次失败，像两把尖刀，刺在张作相的心上，也让他彻底看清了华东军的实力。
    方震公的谋略，华东军士兵的勇猛，卢小嘉的运筹帷幄，还有华东军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撑，这些都不是东北军能轻易抗衡的。
    若是再次联合吴佩孚、段祺瑞，挑战华东军，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东北军经过这两次失败，已经损失惨重，二十万精锐元气大伤，粮草、弹药储备消耗巨大。
    若是再经歷一次大败，东北军就真的完了，再也无力与任何军阀抗衡，东北三省的地盘，也会被其他军阀瓜分，老七多年的心血，也会毁於一旦。
    想起老七的嘱託，想起东北军的兄弟们，想起东北三省的百姓，心中愈发犹豫。
    他是东北军的老將，从老七发家开始，就一直跟隨左右，见证了东北军一步步壮大，也深知东北军的不易。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利益，赌上整个东北军的命运，赌上东北三省的未来。
    可若是不联合吴佩孚、段祺瑞，东北军就只能独自面对华东军的威胁。
    卢小嘉野心极大，华东军势力不断壮大，一旦他们彻底稳固了华东的局势，必然会趁机扩张，北上进攻东北，到时候，东北军孤立无援，依旧难逃被击溃的命运。
    只要直系跟皖系下定决心跟东北军联合，而不是有自己的小心思，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却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如果不参与，看似稳妥，却要面对华东军日益增长的威胁，最终可能还是会失败。
    两种选择，无论选哪一种，都充满了不確定性，都可能让东北军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张作相端起桌上的热粥，喝了一口，粥已经有些凉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冰冷而沉重。
    想起姜登选撤退时的狼狈，想起东北军士兵疲惫的脸庞，想起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兄弟们，心中一阵刺痛。
    他还记得，此次出征前，张老七在帅府设宴，亲自为他和姜登选送行，语气坚定地说，一定要拿下徐州，打通南下通道，为东北军的扩张打下基础。
    可如今，不仅没能拿下徐州，反而损失惨重，狼狈撤退，他实在无法向老七交代，更无法向那些牺牲的兄弟们交代。
    副官邢占清见张作相神色凝重，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將军，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作相抬了抬头，示意他说下去。
    “吴佩孚和段祺瑞，向来各怀鬼胎，此次联手，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根本不可能真心合作，就像现在，我们说好来著，对方却迟迟没有进攻，全国军阀也只有我们真刀真枪的跟华东军打了一仗，其它军阀都在做什么？”邢占清轻声说道：“而且，华东军实力强大，方震公谋略过人，卢小嘉更是心思縝密，就算我们联合他们，也未必能打贏华东军。
    若是失败，东北军就真的完了。
    属下觉得，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先撤回东北，与姜登选匯合，重整旗鼓，再作打算。”
    张作相沉默不语，邢占清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吴佩孚和段祺瑞，从来都是死对头，当年直皖战爭，打得你死我活，如今之所以联手，不过是因为他们都忌惮卢小嘉的势力，谁知道中途会不会反目成仇，这点不得不防！
    而且，方震公坐镇徐州，指挥有方，华东军防守严密，粮草、弹药充足，就算他们联合吴佩孚、段祺瑞，三路夹击，也未必能攻破徐州，未必能击溃华东军。
    反而，一旦开战，东北军的兵力会再次受到损耗，若是再遭遇惨败，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可若是固守，就能保住东北军的有生力量，慢慢恢復元气。
    东北三省地大物博，矿產资源丰富，只要好好发展工业，加强军队建设，补充粮草、弹药，用不了多久，东北军就能重新崛起，到时候，再与华东军抗衡，或许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