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的声音占据了大多数。
    但也有一部分人的看法不一样。
    “月薪开到50k招影像算法工程师——如果没有真金白银的投入，谁会花这个钱？骗补的公司没必要把戏做这么全套吧？”
    “高新区智能製造產业园那边確实有一家新的厂房，我上个月路过的时候看到在装修，门口掛的是『星月智能』的牌子，看起来规模不小。”
    “我有个朋友在园区管委会上班，他说这家公司確实是做实业的，设备都已经进场了，而且听说老板挺年轻的，是本地人。”
    这些零零星星的正面信息，並没有扭转大多数人的看法。
    在省城it圈的人看来，省城从来就不是一个適合做硬体的地方。
    没有供应链配套、没有人才储备、没有行业氛围——三个硬体创业的关键要素，省城一个都不占。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在省城做硬体，但要么做不下去关门了，要么就是勉强维持著半死不活的状態。
    一个做手机的公司选择在省城落地，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不理智的决定。
    但那条招聘信息的传播效应，还是超出了王皓的预料。
    短短三天之內，hr邮箱里收到了將近两百份简歷。
    宋凯和于欣欣花了一整天时间筛选，从中挑出了三十多份看著比较靠谱的，安排了第一轮面试。
    面试地点就设在厂房二楼的临时办公区。
    第一天来面试的是一位ui设计师，叫路桐，二十七岁，在省城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做了三年的ui设计。
    当她在面试表上看到“公司地址：高新区智能製造產业园8號厂房”的时候，她其实犹豫了一下——在她印象里，一个做手机的公司应该在高档写字楼里，而不是在工业厂房里面。
    但当她跟著导航找到地方，走进那间厂房的时候，她的想法变了。
    她看到了一整条已经通电运转的smt贴片线，银灰色的设备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穿著防静电服的操作员在设备前专注地工作。
    產线的尽头，几个工程师正在调试一台样机，桌面上散落著各种测试仪器。
    那种感觉很奇怪——你能真切地感觉到，这里正在“製造”什么东西。
    她之前在的那家公司，做的是网际网路產品，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电脑上画图、写代码、开会、改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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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一个物理的、真实的、可以被拿在手里的產品是如何从无到有被製造出来的。
    面试她的人是宋凯。
    宋凯没有让她做自我介绍，而是直接把一台还没装外壳的工程样机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们的工程样机，系统还是最原始的测试版本，ui界面是临时凑的。”
    宋凯说，“你花十五分钟时间，看看这个系统，有什么想说的，隨便说。”
    路桐愣了一下，然后拿起那台样机，翻来覆去地看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她说了一句话：“这个系统的交互逻辑，我能重新做一遍吗？”
    宋凯看著她的眼睛，笑了：“能。”
    面试结束后，路桐走到厂房门口，掏出手机给她妈打了一个电话：“妈，我换工作了。”
    电话那头她妈的声音很惊讶：“换哪儿了？不会又是那种说倒闭就倒闭的小公司吧？”
    “不是小公司。”路桐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里那条正在运转的生產线，“是一家……能造出东西来的公司。”
    而在同一天下午，省城高新区的一家咖啡厅里，两个中年男人也在聊“星月智能”的事情。
    其中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是省城高新区招商局的副局长老刘。
    他对面坐著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的男人——省城本地一家老牌电子代工厂“华诚电子”的老板，钱德成。
    “老刘，你听说那家做手机的公司了吗？”钱德成端著咖啡杯，语气里带著说不清是好奇还是怀疑的意思。
    “听说了。”老刘点了点头，“星月智能，註册在高新区，老板叫王皓，我之前见过一面。”
    “你见过？”钱德成放下咖啡杯，“这人什么来路？靠谱吗？”
    老刘想了想：“说实话，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太靠谱。
    省城这个地方，做手机的土壤確实不太行。但我去他们厂房看过——人家的设备是真的、產线是真的、团队也是真的。
    领头的那几个工程师，据说是从深圳挖过来的。”
    钱德成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们能干起来吗？”
    老刘摇了摇头：“不好说。手机行业的水太深了，几个亿砸进去都不一定听得到响声
    省城之前没人做成过这件事，他们能不能做成……我不敢打包票。”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但如果他们真的做成了——对省城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
    钱德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目光投向窗外，看著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若有所思。
    而在高新区的另一边，星月智能的厂房里，王皓正在跟宋凯和赵明远討论刚收到的简歷。
    “影像算法工程师这边，收到了十几份简歷，但大部分都是做安防摄像头或者无人机影像的，跟手机影像算法不太对口。”
    宋凯翻著简歷，眉头微皱，
    “有一个倒是挺合適的——之前在深圳一家手机方案公司做了四年影像算法，但因为家庭原因回了省城，目前在省城一家做监控的公司上班。
    如果能把这个人挖过来，影像算法这一块就能立起来了。”
    “那就挖。”王皓说。
    “还有一个系统应用开发的候选人，之前在北京一家网际网路大厂做安卓开发，薪资要求不低，但技术底子很扎实。他
    愿意回来是因为父母年纪大了，想回省城定居。我觉得可以重点谈一下。”
    “约他过来面谈。”
    宋凯合上文件夹，看著王皓：
    “王总，咱们这一轮招聘如果全都能到位的话，软体团队基本上就成型了。
    但我得提前跟你说——软体团队的磨合期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
    咱们如果要赶明年夏天的发布窗口，时间上会非常紧张。”
    王皓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沉默了一会儿。
    “时间紧张也得赶。”他说，“但我不会为了赶时间而牺牲质量。產品做好了再发布，质量不过关，寧可延期。”
    宋凯点了点头：“明白。”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的面试安排，正准备散会的时候，王皓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建军。
    “周主管。”
    “王皓，我听说了一个事儿。”周建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们那批人在省城it圈里，好像把好多人给惊著了。”
    王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来：“招个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管这叫『没什么大不了』？”周建军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你知道省城这帮搞it的人平时都在干什么吗？
    做做外包、维护维护老系统、帮政府搞搞信息化——你这突然冒出来一个月薪五万招手机影像算法工程师的招聘信息，你知道让多少人睡不著觉了吗？”
    王皓没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我今天下午接了好几个电话——有招商局的老刘打来问情况的，有以前做电子生意的老朋友来打探消息的，甚至还有一个做投资的打电话来问我你这人靠不靠谱。”
    周建军顿了一下，“王皓，你们这动静，比你自己想像的要大得多。”
    王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主管，我也没想到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