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长歌回到浮天秘境时,景耀真人的鎏墨金蝶就已经穿越虚空,出现在他面前。
舒长歌踩著幽紫色的剑光,朝著天衍峰的方向飞去。
天衍殿內,师尊景耀真人一身华贵,难得坐在殿中的尊位上,正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著桌面,上边儿还有一壶灵酒,一个玉杯。
舒长歌踏入殿內时便闻到了清冽的酒香,极具辨识度,几乎不怎么需要辨认,他就知晓定然是出自二师兄苍云宿之手。
景耀真人看起来有些閒散,见他进来了,神色如常,抬了抬眼皮。
“小长歌,回来了啊。”
舒长歌行礼,“师尊。”
景耀问出口的不过是一句废话,若他对舒长歌的行踪一无所知,那只鎏墨金蝶也不会如此恰到好处的出现,將舒长歌带到了天衍殿。
他隨手將酒杯推远了点,上下打量了一番舒长歌,“嗯,全须全尾。赤恆那边的事,还有你兄长的事,都了结了?”
“是。”舒长歌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地稟报著,“时家把控道宗,在赤恆真君回归后败退,踪跡隱匿,如今真君已重掌道宗。弟子兄长神魂也已回归,有续隨子前辈看护,一切安好。”
景耀对这个结果似乎並不意外的样子,隨意的点了点头。
“时家……世家……”他咀嚼著这两个字,露出了有些厌烦之色,“经此一遭,焱火道宗的实力可是衰颓的不像样,也不知赤恆还有没有人手稳住绝灵州。”
八大仙门在绝灵州上是绝对的利益一致,一旦有哪个仙门实力衰弱,其余几大仙门就必须要增援人手,分摊这一部分的压力,否则绝灵州不稳,很容易让混沌兽趁虚而入。
所谓的二门二宫四天宗,浮天仙门居於仙门首位,也是绝灵州布设了最多人手的仙门。
眼下道宗式微,其余几个宗门的妖兽潮仍需分心处理,意味著只有浮天仙门能够抽出人手守住绝灵州。
负责统调此事的正是景耀真人,难怪他会有些许烦心。
舒长歌取出了青莲蒲团,盘膝而坐,轻声问道:“师尊著眼於绝灵州,是担心逆道者的后手?”
景耀撑著下巴,点了点头,“要想顛覆八大仙门,绝灵州就是最好的攻破点。”
他突然想起自己这个小徒弟是货真价实的天运之子,且与逆道者有著莫名其妙的联繫,不由得生出了些许好奇之意。
“对了,此行可有撞上他们的人?”
见舒长歌眸光有细微的变化,景耀嘖嘖两声,“说来听听,让为师看看小长歌又立了什么大功。”
舒长歌原本就不打算隱瞒,他將沈怀庭这人身上的各种异常都简单阐述了一遍,最后才道:“我击杀了一具沈怀庭的人傀,取了一缕他的神魂碎屑。”
闻言,景耀微微挑眉。
沈怀庭的不同寻常,从舒长歌的描述中就能窥见,师徒两人都確信这人在逆道者中绝对地位不低,但景耀真人还真一时半会儿无法理解舒长歌的做法。
“为师眼中的小长歌,可不是会消耗掉三枚剑符,就为了逞一时之气杀人家一具傀儡的性格。”
他端起酒杯啜了一口,嗅著满腔酒香,缓缓咽下。
“说说吧,费尽功夫就为拿到神魂碎屑,是有何打算。”
舒长歌却没有立刻回答,自玲瓏心中取出了一道被韵光层层包裹的物事。
被他隔空托於掌心之上的物事,是一尊打坐修炼的元婴,散发著纯正的灵息。景耀辨认了一番,发现这元婴大概是来自焱火道宗。
景耀真人端著玉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尊元婴上,面上突兀的浮现出烦恼之色。
“小长歌,浮天仙门可是仙门正道,身为真传弟子,你怎能將他人的元婴夺了过来。”
他似模似样地嘆了口气,“为师看著,这元婴好似还是道宗弟子所修,赤恆居然没有一怒之下对你动手?”
舒长歌面色平静,语气平淡,“师尊,我正与您说正事。”
“正事”二字被加了重音。
以景耀真人的眼力和实力,怎么会看不出这不过是一尊偽元婴,又怎么可能没发现元婴中潜伏著的死咒咒印。
对上舒长歌冷淡的目光,景耀真人只好收起了自己假装出来的烦恼,“好好好,小长歌继续,为师听著。”
“擬造之法,是弟子初入道途时便得心应手的法门,待我元婴后,这门法术更是能擬造出修士的神魂,以及道基。”
其中起了大作用的並非是修为境界,而是那三百六十五种大道。
景耀真人打量著那尊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的元婴,若有所思,“所以你是打算用同样的法子,仿造一道沈怀庭的……神魂?”
舒长歌嗯了一声,“此法於他人而言或许难以登天,於我而言却不算难。有神魂残屑在手,加以灵息便能擬造出半道残魂,宗门或可藉此推衍行踪,亦能下咒。”
儘管说著这样非同小可的谋划,阐述著自己独有的神妙之法,舒长歌说话仍旧平铺直敘,叫人看不出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景耀真人靠在椅背上,极具威慑力的双眸落到舒长歌身上,没有说话。
舒长歌却不觉得威压加身,自体內诞生出了小天地雏形后,他已经很难被高境界修士影响到了。
在景耀真人的盯梢下,舒长歌从玲瓏心中再度取出一物,同样被韵光包裹,取代了原本的偽元婴。
这是一道虚幻的翠色和浅蓝並存的神魂灵光,只有巴掌大小,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但只有上半身,下半身是一片混沌。
景耀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很细微,却依旧被感知惊人的舒长歌捕捉到了。
亲眼见到小徒弟掏出了一道据说是他自己擬造出来的神魂,虽然只是残魂,但带来的震撼依旧不可小覷,完全超出了景耀真人的预期。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有些头疼地按了下眉心,终是没有继续维持先前的威慑姿態。
舒长歌垂眸,“於净世火莲中参悟火道时,时间尚有盈余,便依著此前的经验,顺手將碎屑擬成了残魂。”
说的人轻描淡写,听的人却是眼皮直跳。
景耀真人忍不住以手抵唇,陷入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