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非有意刁难,只是想让这小子明白:娶轩辕舞,不是走个过场,更不是捡个便宜。
她是轩辕一族嫡脉所出,是他捧在掌心养大的孙女。
不让他心里打个结、添点分量,日后怎会真正上心?
“舞儿,明日便是六脉集会,祖地照例开启。你是雷脉代表,別坠了咱们的名头。”
“孙女记下了,定不负所托。”
她顿了顿,忽又仰起脸问:“爷爷,云凡……能隨我一道进祖地吗?”
“聘礼未下,名分已定,算你半个夫婿,自然能进。他跟你同去。”轩辕霆语气依旧硬朗,却没再反对。
“你能跟我一起进去!”轩辕舞一下子笑开了,指尖都泛著雀跃的光。
云凡忽然开口:“爷爷,进了祖地,能杀人么?”
轩辕霆一愣,眉峰骤然扬起——这小子怎么张口就是“杀”字?
“我的意思是,若有人对我们动杀心,我能否还手?”云凡补了一句。
“能活命,就別逞强;能打贏,就別留手。明知送死还要往前撞,那是蠢,不是勇。”
“別小看轩辕家。”
“雷脉这些年沉寂,可百年前,哪一届不出一个震八方的天骄?”
“其余五脉可没閒著。这几年,每脉至少一位天骄,有的甚至藏著顶尖人物。”
他说到这儿,略作停顿,目光沉沉落在云凡脸上。
舞儿他信得过——性子直,心不莽,知进退。
可眼前这小子……太野。
不敲打几句,真进了祖地,撞上那些眼高於顶的天骄,怕是要惹祸上身。
原本,他是不想让云凡进的。
转念一想:人已是准孙女婿,修为不输舞儿,祖地五年一启,错过可惜。
进去走一趟,万一撞上老祖遗泽、古阵机缘,也算不虚此行。
“所以,进了祖地,少说话,少出手,少凑热闹。五脉终究是同根,只要不踩底线,他们不会真下死手。”
“爷爷放心,我们都懂。”轩辕舞抢著应下。
“懂就好。”
轩辕霆頷首。
会客厅的光线骤然沉了下去。
“天怎么暗了?”
“这才刚过晌午,怎会黑得如此突兀?”
“快抬头——天上全是星!”
窗外顿时炸开一片嘈杂,惊呼、倒抽冷气、脚步乱踏的声音混作一团。
轩辕霆身形一晃,已掠出厅门。
云凡与轩辕舞几乎同时跟上。
天空確是暗了,却非阴云蔽日,而是整片穹顶彻底沉入夜色,亿万星辰密布其上,清晰得令人心颤。
“那是玄月……”
“耀阳也在!”
“日月同悬於天,此乃天地大异象!”
“老天!谁竟能搅动这等异变?”
“异象所覆,百里不止——我目力所及,无一处例外。”
“必在星罗圣城之內,可谁有这通天之能?”
“莫非是圣主亲临?传言中,唯圣主可引动此等天地之变。”
轩辕霆腾空而起,身后数道雷霆身影紧隨而上——皆是轩辕一族雷脉的宿老,齐齐破空直上苍穹,欲探异象源头。
可人影才离地数十丈,天地陡然震颤!
一股浩荡威压自九霄倾泻而下,如山岳崩坠。
轩辕霆等人脸色骤变,转身疾退。
幸而退得及时——早先升空的几道身影当场被震得横飞而出,有人甚至自高空翻滚坠落,衣袍猎猎撕裂。
眾人立定后气息微乱,面色发白。
这异象之威,竟真能牵动天地之势……
震颤倏止。
下一瞬,耀阳迸出一道赤红光束,精准落於星罗圣地中楼顶端。
紧接著,玄月垂下一缕银辉,亦落於钟楼。
而后,漫天星辰次第亮起,一道道光流如雨倾泻,尽数匯入星罗圣地內某一区域。
全城修士尽皆失声。
“星空宇力……”
“真有人召来了星空宇力!”
“难道真是圣主?”
数道隱晦气息骤然腾起,更有数位气息深沉的老者御空而行,直扑星罗圣地腹地。
能引动星空宇力者,至少是大能之境。
星罗圣地已逾千年未出过大能。若此时真现一人,上层天格局必將剧变。
各路势力闻风而动,密使、暗探、亲信纷纷启程,只为亲眼確认真相。
……
观知殿內。
万点星芒如活物般聚拢盘旋。
星辉与月华缠绕一人周身。
他端坐於中间,身下古籍层层叠叠,铺满殿內每一寸地面——那些泛黄残卷竟自行排布成阵,阵眼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星辰虚影。
星辰愈多,穹顶星图愈明,內外遥相呼应,浑然一体。
星罗圣地高层接踵而至,立於殿外,无人敢踏入半步。
“这……”
“是星罗聚神大阵!”
“此阵不是早在八百年前就失传了?”
“观知殿不是荒废三百年有余?怎还留有传人?”
“听说三个月前,有个少年被观知殿亲自接引入殿,此后再未露面。”
“三个月前?”
“非但没疯癲暴毙,反倒復原了失传古阵……”
“他叫什么?”
“司空越。其余一概不知。但他掌心烙有观知殿本源印记——確为正统传人无疑。”
眾高层静默佇立,目光落在司空越身上,神色各异:有惊疑,有凝重,有难以置信,也有几分隱而不发的忌惮。
星空宇力仍源源不绝落下,尽数没入观知殿內。
眾人眼睁睁看著那磅礴之力涌入殿中,却无法染指分毫——因所有光流,只朝殿內而去。
古籍一页页自行翻动,贪婪吞纳著星光;而端坐中间的司空越,衣角未动,指尖未抬,连一丝星辉也未曾沾身。
“简直是糟蹋好东西!要是让我吞了这些星空宇力,再细细炼化,少说也能连破一境。”
“的確可惜。”
“任由它们被那些古籍吸走,自己却半点不沾,太亏了。”
“不是不想吸,是压根吸不了。”
“星空宇道至刚至烈,没到地境,谁敢硬接?沾一星半点,当场炸成血雾。”
眾人摇头嘆气。
须臾间,星空宇力尽数散尽。
穹顶的星河隱去,天光重归澄澈。
圣主等人陆续离去。
直到最后一道身影消失於长街尽头,司空越才缓缓抬首。
他双瞳如墨夜铺展,密布星辰,每一点微光之下,都蛰伏著令人心悸的暴烈气息……
他霍然起身,袍袖轻扬——
“嗤啦!”
虚空应声裂开,仿佛薄纸被无形巨刃劈开。
观知殿穹顶赫然撕开一道jagged裂口,司空越踏步而出,周身星辉暴涨,裹挟万钧之势,直贯云霄!
星海沉寂。
苍穹復明。
星罗圣城內却已沸反盈天。
云凡凝望星罗圣地方向,眉心微蹙。
方才坠落的星芒、玄月清辉、曜日金芒,莫名让他心头一跳——熟悉得古怪。
可分明是头回得见。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自圣地深处炸开。
剎那间,一道浩荡光幕拔地而起,眨眼笼罩整座星罗圣地。
“天罗大阵?”
“这可是星罗圣地压箱底的守山阵,传了数万年,平日连阵纹都难见一缕,今儿怎么全开了?”
“天罗大阵,非生死关头绝不启动。莫非圣地里出事了?”
“怕是跟刚才那场天象异变脱不开干係。”
“八成就是——不然哪会惊动它?”
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人揣测,个个狐疑。
云凡眉头锁得更紧:星罗圣地,真出岔子了?
司空府主和乾素素,可还在里面……
“爷爷,要不要派个人过去瞧瞧?”轩辕舞转头问轩辕霆。
“早差人去了。”轩辕霆语气沉稳。